对了对了!
我的思路被禁锢住了。
一直以来,都是在想孙逸飞去过哪里,而没尝试着去从他心理的角度出发。
他去过哪里,这么多年,可以有太多地方了。
只是按照这个路子,地方太多了,而且现在孙逸飞已死,再没人知道他去过哪,甚至都有可能一走一过,看见个荒废的,没人的地方,适合藏东西的,就把古董给藏起来了。
根本就没个找。
按照这个路子去想问题,就相当于是找了个黑口袋,自己钻进去了。
他去过哪?只有他自己知道和天知道。
我是会推测,但我没办法算命。
所以,在这个困境当中,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一个个想法推翻,就算是留下来的也需要费了老大的劲去验证。
换个思路,不从孙逸飞去过哪里入手,而是从他心里出发,他会倾向于把东西 藏在哪。
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就得知道这个被他藏起来的古董,对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呢?
是他的底线,同样也是他内心中还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充满善意的人的证明。
还是那句话,倒卖古董发家,对于孙逸飞一个没人脉,没家底的人来说,只有狠,只有偏这一个路子。
不用想,他这一路爬上来,做过的亏心事,得用百这个单位来算,甚至是上千。
少爷管子这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善类,当年孙逸飞手底下有多少人?
我敢打包票,孙逸飞这伙人做下的事,挨个够判。
胡大麻?
跟孙逸飞一比,那就是一粒浮游见青天,狗屁不是。
这样的人,本应该就是毫无底线的,有奶就是娘。
可偏偏孙逸飞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觉得不应该这样,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犯下的错多了,得给自己找补。
所以呢,就有了这个底线,不把古董卖给老外。
如果硬是要类比的话,或许就和一个恶人,临了临了开始当好人了。
孙逸飞就是这样的人。
有了这个概念,那就可以更明确地知道,藏起来的古董,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他的‘善意’。
也可以是他不让自己成为彻头彻尾坏人的最后底线。
同样,也可以是他对自己的救赎。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孙逸飞这样一个集‘善意’、‘底线’、‘救赎’的东西,会在哪里?
当然也是在他行善事的地方!
我记得很清楚,我问过孙逸飞,他推车烤红薯,扎根在理发店一条街,给那些失足女又是当中介,又是当保镖,还兼着给一些宾馆发小广告。
这一套下来,应该能赚上几个钱,不至于说睡大街,睡桥洞子。
可他怎么就把日子给过成了要捡烟头抽了呢?
因为他还在尽一份力去做慈善!
在给贫困的学校捐钱!
福利院机构的学校!
他之所以把日子过成这样,是因为他把赚来的钱,大头给捐了出去!
这是什么?
是不是善心,善意,对自己的救赎?
那不就结了!
古董同样是这个属性的玩意,理应就和同类型的东西在一起!
孙逸飞会把藏古董归类到自己做善事的范畴。
除了捐钱给慈善小学,理论上来讲,他摆摊的在盛源宾馆边上,同样是如此,那些失足女,他完全可以只当中介,可孙逸飞呢,还兼职当上了保镖,那些不给钱,或者赖账的嫖客,孙逸飞都会站出来。
一个慈善小学,一个烤红薯的摊子。
这两样地方,都是孙逸飞用来救赎自己的安心之所。
最早的救赎之道是藏了古董,在随后的日子里,他或许也想了很多,想到自己当年一路踩着别人的脑袋,嘴里喝着别人的血那种罪恶,那种不适。
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应该再尽自己所能去做一些善事。
所以,他才会推着小车子,扎根在盛源宾馆门口,不是因为盛源宾馆怎么样,而是盛源宾馆边上那一条理发店,有人需要他帮忙照看。
难怪我当时会被带偏,带歪,因为他孙逸飞就不是奔着盛源宾馆来的!
除此之外,大头自然是慈善小学。
实打实的捐钱!
宁肯自己睡桥洞子,捡烟头抽,衣服裤子几年不换一套,大冬天挨冻!
他都要用赚来的钱去捐掉。
这就是孙逸飞的救赎之道。
从古董开始,到捐款结束。
他的救赎之路,自然也断在了跳楼的一瞬间。
在生命的最后,他还想着用自己的命,去替管子和少爷把所有的麻烦都给揽在自己身上。
这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救赎……
呼……
古董作为他救赎之路的启示点,是里程碑,标志杆的存在,理应被他深埋在自己的救赎之路上。
固定的小推车摊位,以及慈善学校。
古董一定被他藏在这两个地方其中之一!
孙逸飞啊,孙逸飞。
我想清楚了这个问题后,不由心中波澜四起。
这个人怎么评判呢?
坏人,他肯定算是,当年他要是本本分分,老老实实,一件坏事不干,绝对到不了那个位置。
好人?
他都干了那么多坏事了,自然当不成好人,哪怕他给自己定制了一条救赎之路。
可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在我眼里这就是笑话。
就像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好听点叫老荣,难听点那不就是小偷吗?
再有行规,不偷救命钱等等,又怎么样。
归根结底还是小偷。
可我骨子里,还是会有善意。
在看见需要帮助的人时,难免想伸出手来。
哎……
当我确定了孙逸飞的东西 藏在了哪里,那种直冲天灵盖的通快 感,迅速被一种莫名的感情淹没。
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抽了两口,等到烟头冒着火光,走到窗户边,伸出手去,将它立在了窗框上,正对着孙逸飞留在路边的小推车。
“相识一场,你藏起来的东西我不会让它落在老外手里的。”
“死了就在下面睡觉吧。”
再转过身,我抖了抖衣服,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朝门口招了招手。
“行了,别在门口待着了,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