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监狱长眯着眼睛,有些吃惊地应了一声,“陆国富,照你这么说,这花旗银行安保措施很齐全了,一般人想进去都没可能,就别提从里面偷东西了对吧。”
“那是肯定的。”
“哦,那我就得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了。”监狱长话锋一转,朝我招招手,“6633,今天第一天来,来吧,站到台上来,给大家伙介绍一下自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这屋檐被有意压的太低了,我这脑袋也得使劲往下低,或许都不能说是低头了,腰都站不直了。
我收拾好心中的情绪,面色如常,大步走到那个小台子上,监狱长也随之走了上去,站在我身边。
“给大家介绍一下,张阳。”他一副和我很熟悉的姿态,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锦鞍市人,去年偷了花旗银行,在逃半年多,最后是主动自首的。”
实际上他刚才的一番话已经算是把我的底子给露的差不多了,这时最多算是做个总结,下面的犯人便也又没太多的惊讶了。
还是都停留在刚刚的吃惊当中。
我一眼扫过去,除了极个别的几个人,其余的犯人大多就是感觉到意外,以及好奇,毕竟我的身份在这摆着,偷盗罪能进来。
而且,从别人嘴里听说某件事,永远没有自己亲身经历来的直接。
他们吃惊的是我进监狱的原因,吃惊的是我身上的6633,吃惊的是我值得监狱长宣之于众。
至于那几个震惊过了头的,我一一记下了站在第几排,还有大概的相貌特征。
他们肯定是多少对花旗银行知道点什么,才会反应比其他犯人更激烈,其中就包括替人造子弹的陆国富。
“好了,我留下大家就是这么点事,监狱来了新人吗。”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抬起落下,最后拍变成了压,能感觉到监狱长用力按了按。
“张阳你可要好好在监狱里改造啊。”
“好了,吃饭去吧。”
我应了一句是,回到了队伍当中。
等到我归队,站回了犯人当中,那位年轻的管教才打开了铁门,引导着犯人出去吃饭。
从关押犯人的主楼走出去,要经过一片空旷的平地,才能到达下一栋楼,也不用拐弯,就完全的走直线,两栋楼之间的间隔大约有个一百步,六七十米的距离。
这六七十米的距离,除了带队的狱警,两侧还有十来个狱警帮忙监督维持秩序。
从整个监狱的大门进来时看见的几个耸立的哨塔,上面站着的值班狱警同样在朝这边看。
吃饭的这一栋楼,大约就是犯人的综合活动中心一类的地方,一共有三层楼。
队伍沉默地进入食堂大厅。
一百多张金属桌子,铁盘子、铁碗早已摆放整齐,里面是内容一致的饭菜:一坨分不清原料的糊状物,两个黄了吧唧的窝窝头,一小撮咸菜。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我不太适应的油腻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
“有序入座!坐下不许说话!不许交换食物!十分钟吃饭时间!”年轻的管教站在门口,训话结束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铁哨子,塞进嘴里吹了一声。
十分钟的时间,他好像也不是说说的,我就看见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犯人们,迅速散开,坐了下去。
吃饭的座位倒不是必须一个监室的坐在一起,毕竟一张桌子就只能坐四个人,难免会出现不同监室的人混坐在一起的情况。
而且我看见许多犯人,在进了食堂后就立刻脱离了队伍,三三两两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狱警对于这种行为也没有阻止,像是习以为常。
“看啥呢。”我肯定就只能和一个监室的人坐在一起了,边上的老癞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排场是大了,你可把咱给害惨了,你没瞅见啊,多少狱警盯着我们这一桌呢。”
一张桌子四个人,我和老癞坐在一侧,对面坐着龙哥和小曲。
老癞没扒瞎,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除了管我们监室的老狱警,还有不少狱警都在朝我们这边看。
他奶奶的!
能不看吗!
监狱里面的老大都明牌要把我给盯死了,狱警表现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闭嘴,吃饭。”龙哥瞪了一眼老癞,拿起一个窝窝头就往嘴里塞。
小曲还是木讷的样子,也不参与讨论,低头就是吃。
至于瘦猴儿和大国则是坐在了另外一张桌子,我瞄了一眼,他们俩和同一桌的另外两人明显很熟的样子,正低声聊着什么,嘴一直张张合合。
不止是允许混坐,实际上狱警也不会去管吃饭的时候犯人之间的小声交谈。
规矩是规矩,操作起来也没那么严格,只要你不是太过分,狱警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也是,这里面的犯人本身就不是善茬,虽说在监狱里面都是阶下囚,归狱警管,可要是一直把人往死里逼就没必要了。
吃饭的时候聊几句,也就聊几句,你不过分,没人管你。
老癞被龙哥教训之后,也就不吭声了,低着头开始吃他盘子里的窝窝头和菜糊糊。
能感觉到,今晚我就是话题的中心,周围几张桌子的犯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看。
稍微远一些的,同样在往这边看。
哎……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我拿起一个窝窝头往嘴里送,咬了一口,有点硬,啃下一块儿嚼了几下,大颗粒的粗粮窝窝头被我抿成一小块一小块,硬往肚子里咽下。
真难吃啊。
就这一口,我眉头就皱起来了。
外面的软软宣乎的白面馒头一去不复返了。
在这就只有发硬的粗粮窝窝头。
那坨菜糊糊我是连碰的兴趣都没有,用筷子扒拉了几下,像是白菜和菠菜做的,没任何食欲。
还有那咸菜丝,吃了一条,刚嚼了两下就感觉自己嘴里又涩又咸。
不知道腌的时候放了不少盐,而且怕是也搁了有一段时间了,搁嘴里就是一个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