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扯了扯上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来，轻轻一捏，发现烟盒空了。
“你的夜西湖呢？拿出来抽一根。”
我扭头看向那个司机。
第一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该轮到第二阶段了。
“你说你，抽个烟还扣扣嗖嗖的，昨天找小百货超市的老板干吗去了？”
“在破居民楼里面，门前面两个人，一人一根烟的。”
“就不能给别人多抽几根？”
现在轮到我来给他们一点信息输出了。
进入到这破旧的工厂前，我其实心中就有预期，有大概的猜想会发生些什么。
指望这些人心平气和的和我坐下聊天，明显不太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先给我来点下马威，或许要挨顿揍。
这就是第一阶段。
过了第一阶段，来到第二阶段，就是我和七面佛交锋的开始。
对于他来说，他一定迫切的想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对于我来说，我至少先要看到刘钢他们，确定他们安然无恙，最终目的自然是把他们全须全尾的带走。
这两个目的，几乎是明摆着的。
我清楚，他七面佛也一样清楚。
如同我知道，自己不能先给口子一样，七面佛也清楚他绝对不能先松口。
毕竟在他的地盘上，局面僵持住，对我来说，不是好事情，我需要主动些，但这个主动，并非是松口，而是主动去释放出一些讯息来，让七面佛去猜，去心慌。
至于他刚刚说出我是从锦鞍市来，我早就已经有了猜想，是刘钢裤兜里的火车票，泄了底，并非是从刘钢他们嘴里问出来的。
真要是问出来了，那我和他之间，就不处于平衡状态了。
可，从我来到这里，七面佛所展现出来的，都在告诉我，我和他差不都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
前后矛盾，我是不会信的。
而我所要释放出的讯息，只能是我半推理，半猜测出来的这些了。
所以，我借着要烟，稍微透露了一些出来，等着看他们的反应，来判断，我猜的是对还是错。
“你……你怎么……”
那个司机很诧异的看着我，嘴巴微张。
一直很淡定的七面佛在看见他的反应后，又习惯性的将手腕上的核桃串儿给摘了下来，再次盘了起来。
“怎么？他说对了？”
“佛爷，我的确是昨天……可当时我确定没有人看见啊！”
“按照你说的，我和他全都……”
司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七面佛稍微举起的手。
我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而是注意到了称呼的变化。
是我想多了吗？
最开始在出租车上，这司机打电话给七面佛的时候，称呼是‘七面佛’，而现在刚刚叫的是‘佛爷’。
虽然我清楚，七面佛和佛爷都是面前这个头戴黑白面具，身穿复古唐装，喜欢盘串的人，但这里面的问题也不小。
这两个称呼的转变，似乎在告诉我，他们之间并非是老大和小弟的关系！
为什么？
在出租车上时，司机称呼他为七面佛，说我主动送上门了。
那时的七面佛是称呼，而并非称呼佛爷。
刚刚我说出了他和小百货超市老板的行踪后，他转变了称呼，称呼为佛爷。
七面佛是外号，而佛爷则是尊称。
没道理的。
如果这司机一直是七面佛的小弟，那就没道理在出租车上时，称呼他为七面佛，而是应该像刚刚一样，尊称一声佛爷。
一开始称呼为七面佛，直接叫外号，不是尊称。
直接叫外号，和叫尊称，完全是两个态度了。
总不能是，为了特意告诉我，这人的外号是七面佛，才称呼的七面佛吧。
完全没这个道理的。
这就意味着，这个司机，和七面佛之间并非是大哥和小弟的关系，否则就应该在电话里，称呼为佛爷。
可现在实际情况是，刚刚他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被我精准的说出了行踪后，才心虚的喊了声尊称。
说直白点，就像是一个工作的人，他和另外一个同事之间，或许有些上下级的区别，但区别没那么大，所以平时互相交流时，喊的是大名，或者外号。
但当这个人在工作中出了什么问题，要面临惩罚时，他或许就会喊另外的同事，什么王哥，李哥，张哥了。
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而在我看来，这个司机和七面佛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或许是司机的大哥，和七面佛是平辈论交。
七面佛是司机的大哥请来做事的，所以，虽然七面佛辈分比较高，但却不是司机直接的大哥，而是间接的大哥。
因此，司机在平时，都是称呼一声七面佛。
而方才他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这才心慌，叫了声尊称佛爷，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这些东西，几乎是在我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具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不敢下断言。
要再继续看一看。
“给他拿一根烟。”七面佛打断了那个司机后，正了正唐装，坐回了沙发上，又吩咐面馆老板娘道：“拿两个杯子来，再拿些黄茶来，招待下客人。”
我知道，刚刚的一番话，让我暂时占据上风了。
司机有些心虚的给我递上烟，偷瞄了一眼七面佛，慢慢退到了后面。
面馆老板娘，很快端来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盘子，盘子上摆了两个杯子，还有一个碟子，碟子里盛着所谓的黄茶。
我的视线落在了那两个茶杯上，这可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茶盏。
原本我是对茶啊，茶具这些东西完全无感，也一点不了解的。
但没办法，在锦鞍市的时候，无论是刘峰，还是吴阖天，还有黄熠，他们这些人都对喝茶有莫名的偏好，和他们接触下来，我对茶具也有了很多了解。
耳濡目染，也早就染入味儿了都。
便宜的茶具，我见过，昂贵的，我也见过。
但是这茶盘上摆着的两个杯子，看着颜色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