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是因为贪小 便宜,占了厂子的便宜被开除了吗,和你说的那有啥关系啊。”
“你看。”我摊手在桌子上来回摸了摸,“报纸上说啥,你信啥,那怎么的,你也觉得我能一蹦三米高呗?”
“我能用头发丝开锁呗?”
“你要是什么都信,我就和报纸上一样,那我还自首什么啊,找个落后点的地方,估计都能被人给供起来当神仙了!”
手掌停在桌面,立起来,伸出手指敲了敲,我坦言道:“有真有假,报纸吗,你还不清楚吗?”
“也倒是。”戴高帽来了兴致,“那你究竟是为啥被开除的?”
“因为我领导退休了啊。”
戴高帽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追问道:“什么意思。”
“我跟着的领导,他在的时候,肯定是破格提拔我了的,这一点我承认,虽然不是什么很大的动作,但肯定也是帮我缩短了时间的,这些东西,你想让其他人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事都讲究个限度,差不多大家伙就心照不宣,你要是不把其他人当人,那就赶紧滚蛋吧。”
“那你这是?”戴高帽更迷糊了。
“换了领导,自然要有新领导。”我有些哀怨地扫了戴高帽一眼,“新领导来的,第一件事是干啥?”
“手底下的职位就那么多,哪个有油水,哪个活轻巧,都是有数的,没办法凭空再多几个位置出来,肯定就只能把现有的萝卜从坑里挖出来,拔走,才能让新的萝卜进坑。”
“你觉得新领导会不会愿意用老领导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和他穿一条裤子,一个心得,还是用自己人比较舒坦,放心。”
渐渐地,我把话题带到了重点部分。
“所以啊,结果显而易见,领导想找你麻烦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破格提升可是实打实存在的。”
“不过吧,事情一般都不会做得太绝,毕竟你怎么对其他人的,其他人大概率会怎样对你,谁能保证自己将来一帆风顺啊,不过我受不了那个心理落差,一来二去就走上歧途了。”
我盯着戴高帽,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怎么样,你觉得眼熟不眼熟,耳熟不耳熟?”
“咱俩想不想?监狱,工厂,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我是自身有点本事,你也如此,领导器重,晋升比较快,相像不相像?”
“我换领导,未来监狱长会不会换,你该不是觉得他会继续用你吧。”
看着戴高帽听入了神,情绪和思路都被我调动,我慢慢朝着他最在乎的东西上猛攻,他就是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喜欢见了谁都觉得高人一等,那我就要给他描绘出一个他被人看不上的局面。
“你被破格提拔的程度,可比我大多了,虽然厂子的员工比监狱多上不少,可你这短短的时间内,坐到这个位置,你应该清楚,你踩了多少人的脑袋?”
“十个还是二十个,我想恐怕止不住吧?”
我的手由轻拍加重了力气,成了按压。
“等你的职位下来了,想想看,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眉眼低垂,仿佛已经看到了届时戴高帽的窘境,声音也些许惋惜起来,“你平时看见谁都不需要打招呼,他们要主动找你说话,可等到那时候,你只能小心翼翼,见了谁都喊哥,腰也不用直起来了,就弯着吧,除了睡觉的时候能直着,白天就一直弯着就好了。”
“你或许觉得我在夸大其词,那你不妨回想下,你平时是怎么对这些同事的?你尊重过他们吗?还是你觉得,他们一个个都是圣人,以德报怨?你平时趾高气昂地对他们,换了监狱长,你和他们平级了,乃至比一部分人职级低了,他们能好好和你说话,温声细语?”
啪嗒。
我把桌子上的烟盒碰在地上,发出声响,捡起来后放在桌子上,缓缓推向戴高帽,“抽一颗吧。”
我给他点上一根烟,语气也不再是温声细语,耐心地引导,而是严肃起来,“你想想看,仔细回忆回忆,你得罪了多少人?年轻气盛不是坏事,趾高气昂合该如此,但换了监狱长,新的监狱长无论是监狱里面的谁上去了,你的日子都会不好过。”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起这笔账来,“老程?你和他有称谓吗?没有吧,他当上监狱长会发生什么?”
“大老粗?那就更别说了,给你调去刷马桶都不是没可能。”
“被你呼来唤去的小段?他呢?想想他会怎么做?”
“亦或者是我说的那种情况,不从你们内部选拔晋升,而是直接从外部调一个过来,人嘛,都是有私心的,再说了,一个人一个喜好,现在的监狱长喜欢用你和那位,新换一个,他的口味变了怎么办?下面的人随便提哪个上来,你有好日子过?”
抬手轻轻在他夹着烟的手腕上压了压,我轻声道:“要是没找个胆量,信不过我,那你就从现在开始准备吧,去问问监狱长,他退休了,是谁来当,能不能把你给推上去,去找大块头,和他好好相处,看见监狱里的每一个同事都和颜悦色,礼貌点。”
“这些你都能做到,做得足够好,你也别掉以轻心了,回去请尊佛,一天三柱香别断了,就许一个愿,祈求监狱长别是从外面直接调一个过来,他还就喜欢用你,这样一来,你才算是平稳了。”
到了这个地步,戴高帽要是还能忍住不说,那我真是一点招没有了。
一根烟,两根烟,戴高帽一口气连抽三根烟,根根燃到烟屁股。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声音并不高,但略微有点发抖。
眼神中有些恐慌。
“绝对不行。”
不行?
不行就对喽。
我松了口气,缓缓朝椅子背上移了些。
他妈的,说了这么多,嗓子都干了。
可算是成了。
不过我也真是好奇,究竟是监狱长的什么事情,让他这么忌惮。
还和监狱长的媳妇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