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样子,戴高帽没敢多待,出去后关上了门。
“我听说你挨揍了啊。”监狱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头扒拉了几下桌子上的盆栽,没抬头看我。
我没吭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监狱长才正色地看我。
“行了,我也不和你扯什么其他的弯弯绕了。”监狱长轻声笑了笑,“不能把你和那帮脑子简单的犯人归类到一起。”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
“监狱长说这话是啥意思?什么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苦笑着看向他,“监狱长可别把我想的太聪明了,猜谜我不在行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呵。”监狱长指着我笑着摇摇头,“你看,我都不装了,你还在这装什么呢。”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来,拎在手上,敲了敲,“你被调到六三来,这可不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能做到的,你得罪的人能量可不小啊。”
监狱长并没有等待我的回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从一开始也就没打算瞒着你,我让人去问你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相信你就已经知道了是谁想知道,而我知道了,又是准备拿去干什么。”
“都是聪明人,你能猜不到?”
他放下本子,顺手拿起一只钢笔,握在手上,手指不断起开笔帽,又按下来,“按照我对你的防范程度,给你关单人间才是正常的,找两三个狱警,你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才是正常的。”
“可实际上呢,你还挺自由的,还能和其他人一个监室,不至于无聊到发狂,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的价值我还没得到验证呢吗,你交出来的那份名单我还没检验完呢。”
“所以。”监狱长把钢笔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双手拢在一起,十指交叉,“你还在这装什么呢?”
哎呀,听到这,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
就算是再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总归搁着一层窗户纸,捅破了,才能看见各自的真面目嘛。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如此,这层窗户纸才算是彻底借着监狱长的手给捅破。
“监狱长啊,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真的没什么好装的了。”我稍微挪动了下身子,咧开嘴笑了笑,“那我可得问问你验证到哪一步了,说实话我也真的想知道,是这些人当中的谁把我给送到六三来,送到你的手底下。”
“还有啊,我昨晚上挨了这么好一顿揍,差点命都没了,给我脑子揍坏了,还有不少我偷过的人的名字,可就想不起来了啊。”
“行了,放下来吧。”监狱长倒了一杯水,“这也没多暖和,你赶紧把衣服放下来,裤腿也放下去吧,再感冒了。”
“都看见了,知道你挨揍了。”
我把衣服给整理好,随后看着监狱长,往前蹭了蹭椅子,“监狱长,你打算怎么办吧,和我同一个监室的那几个,你是不是得处理一下啊。”
“还有啊,我昨晚上挨揍的时候一开始还叫唤了几声呢,外面的狱警咋没反应呢?”说到这,我又‘嘶哈嘶哈’地咧起嘴来,“你知道有多疼不?”
“后来这几个人把我嘴给捂住,揍的我啊。”
“嗯?”监狱长见我聊起正事,总算打起了些精神,“我还以为你一开始挨揍的时候,就被捂住嘴了啊,原来你一开始还喊了几声呢?”
我当然没喊,昨晚上我但凡吭了一声,大老粗绝对就进来了,可要是他进来了,我还怎么往他头上扣黑锅呢。
“喊了啊!”
“我能不喊吗!”
“挨揍了谁不知道喊啊!”
这时候我表现得越不冷静,越带着些小孩告状的情绪,才越真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外面的狱警听见了,但是没进来管你。”监狱长的表情告诉我,他并不相信这个可能。
他指了指我,“张阳啊,我不知道你之前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
“监狱里面只要发生了事情,是不是你干的,我都会把你当成第一嫌疑人来处理。”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腕,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的伤是真的,但你要是就因为自己是受害者,就想让我信你,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看你的人是我选的,我不相信你喊出声了,外面的人没听见。”
对喽。
监狱长说出这句话开始,才相当于是把晒干的山货给泡在水盆里。
“知道你不信,那我没招了,那你把我给单独关着吧,也别指往找关系,托关系,看看能不能在退休之前从监狱里面走出去了。”我一副摆烂的样子,“我都快他妈被揍死了,你还觉得是我安排的啊,我做事总得有目的吧?”
“你问问自己,我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
“我唯一的依仗就是知道我偷过谁,得罪过谁,那些人都要脸,要面子,被偷了都不报警的,可以说除了他们自己,就只有我知道,我不告诉你,你就是想破了脑袋,你也不会知道是谁。想找到这些人,攀关系,洗洗睡吧。”
监狱长唯一的痛点就是这个,除了这件事,他别的都不会在乎,我也就只能从这件事上给他压力。
“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既然你这么了解我,就也应该能知道的是啥德性,玩硬的,直接上手段,那你就试试,看看我能不能说。”
“监狱里面这么多人,只要是有一个看见了,甭管是犯人还是工作人员,有一个说出去了,你就得看看你这位置还能不能坐稳了。”
我心里明镜似的,监狱长他不是不想用点其他的办法从我嘴里问出来他在乎的那点事,而是人多眼杂,他可以在监狱内允许一些不合规的操作,但不能过分了。
所以才有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在不伤害我的情况下,给我上足压力。
我一日没抖干净,这种情况就一日不会改变。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让他清楚地明白,我现在生命受到威胁了,那他就永远别想着知道他想知道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