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长是一个能拎得清的,再加上我浑身的伤痕做不得假,他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直接胡搅蛮缠,开始和我讲道理,摆证据。
他皱了皱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舒缓了一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
“好。”
“我现在就打电话,把昨天涉事的人员都喊过来。”
我故作挑眉的姿态,有些诧异地开口,“还用费这事儿?”
“打我的几个你给处理了不就行了吗,你还叫他们过来干啥啊,你不是就想把我给单独关起来吗,我同意啊,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么多空的监室,你随便给我找一间,你也省心我和他们在一起勾勾搭搭了,我也省心不用挨揍了。”
“你要的名单,我会尽快都吐出来的。”我微微抬手,不敢让幅度晃动太大,指了指天,脚点了点地,“监狱这一亩三分地,可不就是你说了算吗?”
现在属于啥情况呢。
我知道监狱长怀疑整件事都是我主导的,我也知道他在怀疑我整件事都是我主导的,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怀疑我整件事都是我主导的。
但他又不敢赌,要是不仔细整明白,万一真的是我挨揍了呢。
昨晚上,我让龙哥和小曲下手千万别收着,但凡今天坐在这,我的一身伤不够重,那就是一点作用都起不到了。
我刚刚让他直接把事情处理了,没必要过问,实际上算是欲擒故纵。
我巴不得他把人都给喊过来,分开来一个个问。
“你真当我在监狱能无法无天了?”监狱长嗤笑一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今天穿的比较板正,他肥硕的身躯套在衣服里一直坐在那多少有点别扭,松开上衣领子的几个口子后才稍微好了点,继续道:“死刑犯快要执行前才能单独住一个监室,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谁知道哪天这件事被捅出去,我还嫌麻烦呢。”
果然,监狱长他也不敢真个就为所欲为,做事可以在分寸上加深些,但也不能违反规章制度的事情堂而皇之地摆出来。
“你先等会儿。”眼见监狱长要去拿桌子上的座机,我出声拦了一下,“那你准备咋处理啊,我就没指望你能处理那个大块头,我一个监室的你肯定得关小黑屋吧?”
我打算先试一试监狱长对这件事当中大老粗的态度,刚刚他自己是提到过疑点的,为什么我声称自己喊了救命,外面的大老粗没动静,这时候再提起来算是给他加深下印象了,可别忘了,我之所以挨揍一是监室内的几个人动手,二来是大老粗没看好人。
“咔哒。”塑料的座机壳子碰撞,发出声响。
监狱长抬眼瞧了瞧我,眼神有些耐人寻味,“关小黑屋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前提是他们几个得承认他们动手打了你,至于门外的狱警……也就是你说的大块头,我不相信他晚上会听见你喊了,不进去,至于他晚上打瞌睡了,那我就更不信了。”
“我让他看好你,他要是真去外面溜达去了,溜号了,导致你差点被揍死,该处理我也一样要处理。”
“没能力干好交代的活,我留着他干什么?”
说罢,监狱长便准备打电话。
还没等他拨号呢,座机反而先响了起来。
接起来一听,监狱长的表情愈发阴沉了。
我清楚,时间差不多了,应该是采石场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嗯,我清楚了,把那些人都给拉回来。”
“今天先不劳改了,其余的犯人也都拉回来吧。”
挂断电话,监狱长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着我,“你就不好奇采石场那边发生了什么?”
“好奇。”我坦然地耸耸肩,“我当然好奇了,可你对我防备心理这么重,我要是主动问了,那岂不是你又得把杂七杂八的事情全安在我身上啊,该我知道的早晚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不知道了又能咋的,好奇值几个钱,好奇能给我减刑还是能让我在监狱里过的舒坦点?”
“呵呵。”监狱长不置可否,“采石场那边犯人之间发生冲突了,你们监室的人和其他犯人打起来了,差点就闹出人命来了。”
他扶了扶椅子的把手,调整了下坐姿,“张阳啊张阳,你自己说说,我们监狱已经多久没发生过这种冲突了,一直管理的好好的,你一来,这事儿啊就一件接一件,这怪我怀疑你吗?怪我把你盯太死吗?”
监狱长有些糟心的表情不似作假,挠了挠鬓角的头发,“我是想多认识点有权有势的人,可现在想想,你被整到六三来,对于我而言弊远远大于利。”
“监狱安安稳稳了那么久,你一来我就感觉心不安,还有没多长时间就退休了,我可不想临了临了,吃上个大亏。”
“我都宁肯你别到六三来。”
我笑了笑,“别这么说,你当我想来啊,我也不想啊,鬼知道谁他妈犯病了,报复心这么重,非得把我给调到六三来,在其他的地方说不定我还能过的自在些。”
长时间的沉默后,门外有人敲门了。
“进来。”
大老粗一脸戾气地走了进来,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都有些乱了,袖口的位置干脆被崩开了,挂在腰间皮带上的警棍瞅着都有点弯了。
这他妈的,采石场那边的动静好像比我预想的还要大一点啊。
这棍子都抡弯了啊。
龙哥和小曲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监狱长,人都给带回来了。”大老粗气都还没喘匀,就连忙和监狱长说道:“我现在就去挨个问,回来的路上我听几个犯人说,是被和他一个监室的两个犯人挑衅才动手的。”
“不着急,你先坐下。”
“你先多叫几个狱警把另外那些人都看好了,不给他们互相交流的机会。”随后监狱长又看向了站在门外的戴高帽。
大老粗扯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