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帽离开后,监狱长给大老粗倒了一杯水,站起来递到手上,随后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关心道:“没伤着吧。”
“没有。”大老粗和监狱长之间相处的时候,就没那么注意什么上级下级了,接过水,直接仰脖子就喝。
我敢保证,这要是换了戴高帽,他绝对不会让坐就坐,监狱长亲自倒水,绝对还得站起来接。
我当然不会觉得大老粗是个没长心眼,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他能这样做,以这样的姿态和监狱长相处,恐怕两个人的关系我得重新考量了。
戴高帽说他和监狱长之间的亲密程度比大老粗高,监狱长对他更信任,现在看来,恐怕得打点折扣了。
不过暂时看下来,对我的计划也没太大的影响。
“他们他妈的哪能伤到我啊。”大老粗解下腰间的警棍往腿上一横,“也不知道这帮人渣想啥呢,劳改就劳改,非得整出点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监狱长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扫了我一眼,坐了回去。
“你看看他。”监狱长指了指我。
大老粗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很配合地侧过身子,再一次把袖子和裤腿给卷了上去,伤痕淤青露了出来。
“嗯?”大老粗显然有点震惊,第一反应却不是问我,而是看向监狱长,那眼神好像就是在问,‘你干的?’
“昨晚上,张阳说他被同一个监室的人给揍了。”
“哦,那不奇怪。”大老粗一听监狱长这么说,很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们一个监室的都被他给坑惨了,能不怀恨在心吗,昨晚上揍他也正常,今天在采石场肯定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打起来的,那帮犯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差点被人算计了,可不就一点就着吗。”
但是,说着说着,大老粗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些奇怪地盯着我看了看,看不过瘾,索性直接把椅子一调转,正对着我。
“你昨晚上挨打,你咋不叫唤呢?”
“再说了,今天早上你怎么不报告呢,非得等我把人都给叫走了,你才跑监狱长这来?”
该说不说的,大老粗这浑身的块头往椅子上一堆,跟一座小山一样,刚在采石场动手平息犯人之间的冲突,警棍都甩弯了,那股戾气还没消退,再加上气势这么足的一转椅子,换个正常人怕是心里得犯嘀咕了。
可这点压力摆在我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
但我还是连忙往后撤了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我喊了啊。”
“我昨晚上喊了。”
“你喊了?”大老粗大巴掌下意识地摸上了警棍,“你啥时候喊的?”
“我昨晚上一直在门外待着呢,你要是喊了我能听不见吗?”
“你可别瞎说啊。”
“我真喊了啊。”我扭头看向监狱长,“我是真的喊了。”
“你赶紧别胡咧咧了。”大老粗看向监狱长,顺手就把警棍拎了起来,用一头怼了怼我,“这小子瞎嘞嘞呢,我昨晚上一直都在,肯定是这小子被打的时候被人把嘴给捂上了,以为自己喊老大声了,实际上就跟放了个闷屁一样。”
“那就有意思了啊。”监狱长没有肯定我,也同样没有肯定大老粗,而是眼神不断在我和他之间切换,“一个说喊了,一个说没听见,你说这事,你们都觉得自己是冤枉的那个,也没个监控,我该信谁呢?”
“这还不简单啊。”大老粗霍然起身,“谁打的,整过来问问不就行了,他们打的时候能不捂嘴吗,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合计吗。”
“你说说你啊。”大老粗踢了踢我的凳子腿,“编瞎话你也编点靠谱的啊,这玩意不是一问就问出来了吗。”
监狱长静静地坐在那,良久才发表意见,“坐下吧,我叫他们一个个把人带过来。”
“哎呀。”监狱长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脸,“没事,不着急,咱有时间,一点点来,一点点来。”
他拿起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别忘了啊,把一个监室的犯人给我分开看着,不允许他们之间交流,不能说话,也不能互相有眼神的交流,先把那个脸上麻麻赖赖的叫过来。”
我知道监狱长说的是老癞。
没过一会儿,老癞被两个狱警给送了过来。
老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条胳膊也好像是伤着了。
颤颤巍巍地走进来,一看见大老粗好悬直接吓尿裤子了,腿脚不听使唤地站在那。
“行了,别整这出,我现在不揍你了。”大老粗一见老癞见到他的怂样子,起身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肩膀。
“没招儿啊,当时为了赶紧把人给分开,我就得抡。”大老粗给监狱长解释了一下,“当时那情况太乱了,一群人围着他们几个揍,鸣枪了都还没停下来,我就赶紧过去了。”
“这有啥好说的,两拨人闹起来了,你这打的都算轻的。”监狱长表示理解,随后朝着老赖招了招手,敲了敲桌面,“来,站前面来。”
老癞哪见过这阵仗,又是监狱长的,又是刚打了他大老粗的,还有我在这,极为不情愿地往前蹭了几步,站在了监狱长面前,背对着我和大老粗。
“你昨晚上睡的怎么样?”监狱长笑呵呵地看着老癞,打开从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整条的烟,慢条斯理地拆了起来,拿出一包,撕开包装纸,撕开封纸,抖出来一根,递给老癞,“别紧张。”
“昨晚上睡的咋样。”
“我……我那个,睡的挺好啊。”老癞的脑容量根本处理不了当下的局面,以及监狱长问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更没办法考虑为啥我也在场,一进来魂都没了一半,咋能思考呢,只能是如实回答。
“嗯,睡的挺好的。”老癞夹着烟的手指都有些发抖,不断重复着,“嗯,是挺好的。”
“张阳。”监狱长侧了侧身子,越过老癞的遮挡,看着我,“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昨晚上打你的人没有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