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想解决一件事,要处理一个人,就一定得用暴力啊。”我敲了敲脑子,“用脑子的。”
戴高帽没啥慧根,我也懒得和他多废什么话。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就知道,他丝毫不了解大老粗任何其他的个人情况了。
大老粗的工作态度倒是还不错,至少是用了心的,我用桌子上的笔挑起桌面上的几本工作手册,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犯人信息。
谁几几年几月几号犯错误了,在食堂吃饭大声喧哗了之类的。
甚至包括,哪两个犯人在劳改的过程中谁瞪了谁一眼,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儿他都记着。
这还不算完,他还会在后面记录上他是怎么处理的,是谈话也好,是直接体罚也罢,都会记录上,当然了,说是给了一腿,其实可能私下里警棍都抡出残影了。
说是给了一拳头,其实可能对面脸一个月下来也未必能消肿。
不过该说不说的,龙哥他们几个给这人起外号叫大老粗,但这么一看,这个人心还挺细腻的,而且从工作态度出发,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或许也是有压力,升职这么快,要是光有职位,一点事不干,也不好使。
既然已经决定住进六楼一监室了,我自然而然地想看看大老粗这上面有没有关于六楼一监室的犯人记录。
戴高帽虽然和我说了一些,但听是一方面,看又是一方面,再者说了,人看待问题都是主观的,从戴高帽和大老粗两个人的角度看同一个犯人,综合起来的话,可能要会客观点。
六楼一监室同样住满了。
一共六个人,除了陆国富外,剩下的五个,都是故意伤害进来的。
因为都没致人死亡,所以只是刑期长了点,倒是没判死刑。
大老粗并不是瞎胡乱记的,毫无章法,反而是做了非常详细的划分,他将犯人按照姓名当中姓氏的音标排序。
不如说我叫张阳,姓张,拼音就是zhang。
归类到犯人里面,就是z。
以此类推,姓吴的,就是w。
我用钢笔划拉册子,很快就翻到了l那一页,果然找到了陆国富的名字。
这陆国富自打进来之后,就没犯过啥大错,从来没关过小黑屋,唯一一次红了脸,争吵了几次,就是和同一监室的梁大冰。
按照大老粗的记录,这两个人吵架的原因是因为食堂发了一个咸鸭蛋,梁大冰管陆国富要,陆国富没给,呛呛起来后差点动了手,要不是大老粗及时发现,以警棍服人,可能就真的要干起来了。
一旁的戴高帽见我这么感兴趣,在我边上说了起来,“这事儿,你不用看他写的,他写的也不全乎,我知道,我给你说就完了呗。”
“咋回事呢,整个六三其实也就陆国富手上没伤过人吗,其余的有一个算一个,最轻的也是把别人腿给卸了,再加上他情况特殊,给人制猎枪子弹,咱们一开始看的还是挺严的,不过这小子挺温顺的,一开始被同一监室的人揍了啥的,都自己藏着掖着,不和狱警说。”
“就自己挺着。”
嗯?
我这么一听来了点兴趣儿。
这陆国富,胆这么小吗。
胆这么小还给人制猎枪子弹,不过我转念一想,也是,他这样的又不用抛头露面,就找个地方一窝,吭哧吭哧把子弹造出来就行了,胆子小也能整。
“要不我咋说你去他们监室还真行,你要是自己选了一个全是刺头的监室,我指定也不能让你去。”
戴高帽扳着手指头一个个数了起来,“这个陆国富,属猫的,进来这么多年,就那么一次红了脸,还有那个梁大冰,其实也就这么一次吵吵巴火的要动手,另外四个,韩名飞,李小成,孙望虎,钱不紧,这四个也算是比较典型的犯人了。”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间又没合计出来,“啥叫比较典型的犯人?”
“呵。”
“就是那种刚进来的时候,总觉得不服,不服管,不服教,然后被关了几次小黑屋,来回收拾个十几次,三年的时间就全都老实下来了,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这老实了,可不是指彻底老实下来了啊,只是对狱警和监狱里头的其他工作人员不敢龇牙了,但要是让他们逮着机会了,那是真欺负新来的犯人。”
戴高帽顿了顿,继续道:“六三不养闲人是不假,进来的新人也都不是善茬儿,但别人四个,五个的,你新来的谁都不认识,双拳难敌四手啊。”
“这就是第二个阶段,等再过了三四年,戾气也就渐渐小了,监狱里头的时光最磨人了,棱角再锋利,进来七八年,也都给你规成圆了。”
“再后面就也彻底稳下来了,新人来了,只要不挑衅他们,他们也就不主动挑刺找麻烦。”
说到这戴高帽有些兴致缺缺,“这三个阶段,就是来六三监狱犯人的缩影,基本上都是按照这个路子来的,放走一茬,进来一茬,枪毙一茬,再来一茬。”
“陆国富他们监室里的这四个人就算是典型了。”
“至于陆国富和梁大冰,他们就属于是一进来就找地方眯着了。”
他挑挑眉,“这种的不常见。”
“说到底啊。”戴高帽终究是在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监狱里面的很条条框框,成为的规定不成文的规定,他都知道,此时说起来还有点沧桑看破红尘的感觉在里头,“咱们当狱警的,又不可能直接住在监室里,老人欺负新人,踹两脚,给两拳的,只要不过分,i别一直整,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就是给他换了监室,还是一个样,都得从新人的阶段过去。”
眼瞅着戴高帽隔这越扯越远了,我直接一把给拉了回来,“别扯了,抓紧的,给我安排住进去。”
“就住这一间了。”
戴高帽点点头,“那行了,走吧,不过我可和你说啊,我的事你千万别忘了。”
我摆摆手最后扫了一眼大老粗的办公桌,走了出去。
我终于想明白哪里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