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想上报纸?”这回我是真有点纳闷了,“条哥,你是不是被这小子灌啥迷魂汤了?”
“你是要钱,要讨老婆,生儿子,生女儿,传宗接代呢吗!”
“咋现在也要上报纸了。”
条哥轻轻地笑了笑,“害,一天一个想法吗,说多了,说多了,得了,不聊这个。”
“别不聊了啊,赶紧的,啥意思,老猫不能也是这个想法吧?”
“可真叫你给说着了。”条哥又笑了笑。
我在这边隐约能听见条哥那边侧了侧身子,声音紧接着响起。
“圣人啊,咱们几个看报纸,和别人看报纸不太一样,啊别人看报纸,会说啥啊。”
“哎呀,这瘪犊子玩意,干啥不好,当小偷。”
“可能还有人会说,哎呀,这小偷真厉害啊,银行都能偷了。”
“但是咱哥们知道啊,你从花旗银行出来之后都干了点啥,就是那种……”
条哥顿了顿,“我文化低,也不知道咋形容,总之就是啥呢,那种明明你干了好事,也干了坏事,但是别人只知道你干了坏事,还是很大的坏事。”
“我就想着啊,要是哪天我也干点好事儿,哎,别人不知道,对着我一顿骂,我心里就爽了,这种感觉就很爽,比他娘的和娘们睡觉,比抽烟吃羊肉还爽。”
“哈哈哈,我就想着,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哪怕我死了呢,死了之后还在被人骂,但突然有一天,我干的好事被人扒出来了,这帮人会咋样,继续骂我干的坏事,但又不得不称赞我干的好事儿。”
我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了。
尼玛的,条哥真是这么想的啊!
干啥呢?
这俩人干啥呢!
条哥刚才还说,老猫也是这么想的!
这不是逗我玩呢吗!
啥时候起的这种想法啊!
还干点坏事,再干点好事就行了。
人都是复杂的,这一点我不否认,可这样……有意义吗?
我默不作声,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了一张脸。
自我了断的飞哥,孙逸飞。
“去你妈的。”我嘟囔了一句,再也没说话了。
我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去想很多何老太太和上游下游的事情,也有可能回忆起自己入狱前在西北的地界经历过,做过的事情。
但出乎意料的,我没有。
我一直在等,等我回忆起很多东西。
没等到。
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睡醒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外面还有些黑乎乎的。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凌晨5点过一刻。
刘钢和条哥还都在边上睡着。
我与老韩他们约定的时间也是6点起床,准备出发,提前去公园那边。
还有一段时间,我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到外面,刚开门,就遇见了同样早起的大宣子。
她手脚放得比我还轻,瞧见我也早起,她还有些意外。
我朝她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目前为止,我对老韩四个人的了解,仅限于老韩与老虎,剩下的两个,面前的大宣子,还有老魏,知之甚少,印象也就只局限于在酒店门口相遇那件事。
“圣人,你起的早啊,没睡好吗?”大宣子扭头看了看屋内,轻轻关上了门,朝我走了过来。
“还行吧,睡多了反而没那么精神。”我总感觉大宣子有点怪怪的,但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人和人之间其实是有安全距离的。
关系越亲近的人,安全距离越短。
可要是没那么熟悉的两个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就会比较长。
当然,安全距离的长短因人而异。
自来熟的人,相对就短一点,没那么外向的人就长一点。
从知道大宣子这个人,到现在,我们之间的对话都不超过五句话。
刚才咱俩对视时,以及她朝我走过来,眼看着就要突破正常人的那个安全距离了,都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要不是我赶紧往后撤了两步,她都他娘的撞我怀里了!
啥意思?
干啥玩意。
“圣人,你看你,你这是咋了。”瞧见我往后退,大宣子白了我一眼,“知道的你是现在荣门里名头最响的那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毛头小子呢。”
“跟那没关系。”我摆摆手,朝阳台走,“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回去把钱袋子再检查一遍吧,别少钱,昨天老韩写的字条也别忘了拿。”
大宣子不以为然,朝着阳台就来了。
“圣人,你老躲着我干啥,老韩挺稳重的,他办事不差,错不了。”
说着,大宣子已经到我身前了。
我拿胳膊格住她,“你再这样我把人喊起来了啊。”
你说这叫啥事儿啊。
“瞧你这样吧。”大宣子最终还是没干点啥别的,风情万种地白了我一眼,“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厉害。”
“你是不知道啊,上游的货出问题这段时间,我们几个人脑袋都要想破了,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反馈,不知道从哪入手,想止损吧,又怕生意就此断掉。”
“订货少了吧,怕上游觉得我们没能力分销,订多了吧,往外卖,咱还得自己亏钱。”
“你说你才知道这件事几个小时啊,两个小时有没有?”大宣子眼睛冒星星地看着我,双手一排,“啥玩意都知道了,条条是道儿的。”
“还有啊。”大宣子靠近了一些,小声道:“你昨天拿的那袋碎冰。”
“知道你有情有义,要帮监狱里的小兄弟报仇,那袋子碎冰是你那小兄弟告诉你在哪的不?”
“要是这样,那你那个监狱里的小兄弟,在这个圈子里绝对不是一般人。”
大宣子说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帮忙,在给我提供报仇的线索,但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想从我这知道,碎冰的东西。
不高明,或者说有点发蠢。
我更好奇了,除了老魏,我还没知道底细,剩下的这三人,是怎么干着这么危险的活,还能顺风顺水地活到今天的。
总该有点麻烦事吧。
都不用什么大风大浪,一条臭水沟就足够把他们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