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信啊?
没人信的东西,说出来,那不就是浪费时间吗。
我现在说我不越狱了,监狱长会信吗?
既然我能折返回监狱长办公室,把这件事说出来,自然是所有的后果都思考过了,只有当任何一种结果我都能欣然接受,或者咬牙接受时,我才会来。
比起越狱的时间推迟,我更在乎自己被骗。
只有我张阳骗其他人的份,没有其他人骗我的道理。
“呵……你倒是坦诚。”监狱长僵硬地笑了笑,“张阳啊,你这算是,算是给我架起来了?”
“你在来之前,是不是就想到了?”
“把我会怎么做也都给算进去了?”
我缓慢摇头,眼神真诚,“有一点吧,是有大概的猜想和方向,但人又不是机器,总会有偏差,只不过是我能接受最坏的结果而已,要是接受不了,我就不会来,只会再等一段时间,想想其他的法子。”
“不过,很简单的道理,咱们是一个立场的,无论你把我当成什么,这都是毋庸置疑的,我是上当受骗的那一个,你是被人算计着要报复的那一个,我们虽然谈不上是一条船上的,但也绝对不会站到小段那边,站到河对岸去。”
“这就够了。”
“你啊。”监狱长长出一口气,拎起一根烟,竖起来在桌子上敲来敲去,烟丝都压实了,才下定决心,“算了,的确没必要再多坚持那么一两年再退休了。”
“等这件事结束,我主动提交病退申请,等我走了,你就自己也想办法离开吧。”
“拦不住你。”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监狱长,给他点上烟,“说真的呢?”
“你这像是一个监狱长说出来的话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抽了一口烟,监狱长抬腿踢了我一脚,“我说不像是监狱长说的话,你说的玩意就像是犯人说的了?”
“我是农村出来的,能爬到现在这一步,有多费劲,要经历什么,不用说,你肯定也知道一些,我不是一个愿意退缩,或者妥协的人。”监狱长眯着眼,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我小时候饭都吃不饱,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得上富贵病,前些年还痛风了一次。”
我静静地站在一边,听着监狱长的过往,诚如他所言,一个农村娃能在东北的一个城市当上监狱长,这一路……难。
“所以啊。”监狱长似乎被烟呛到了,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很多事情我看的很开,真爬不上去了,也就不爬了,临了临了有个孩子,挺好,我也不想牵扯那么多了。”
“你这样的人,想干啥,我是拦不住,硬是要和你作对,我是觉得没必要,你要是什么杀人进来的,那我说啥也给你看死了,你不枪毙,我就是找关系托人,也等你死了,我再退休。”
“但你吗……”监狱长斜眼扫着我,冲了冲鼻子,“你是小偷,也不对,你干的那些事可能都已经和小偷没啥关系了。”
监狱长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了,“你打算怎么弄,按照你说的,现在小段他们几个人还不清楚你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会继续按照你的计划进行,栽赃朱芳芳。”
“你打算怎么做。”
“你得配合我啊。”我笑呵呵地看着监狱长,“实际上最核心的,就是小段还有许医生这两人,其余的那些本质上都不坏,只是蠢,不过怎么说呢,也怪不得他们,我都被骗了,何况他们呢,小段能去骗他们,而不去骗其他人,就说明他们和秦姨的儿子关系好,关系深。”
“这种人,等到时候水落石出之后,你和朱芳芳随随便便拿出点当初帮助秦姨儿子的证据就行了,你们俩都把他当亲儿子了,还是那么多年,应该不至于拿不出东西来吧。”
说到这,我挠了挠头,“不过呢,小段可能给他们洗 脑太久了,到时候有点费力,不过不碍事,关键的还是小段和许医生,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为啥就要搞你。”
我挠头,监狱长也挠头,“许医生暂且不说,就说这个小段,他和我之间的交际,几乎没有,一个和我没任何交际的人,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有没有可能,他也是……”
都不用听监狱长把话说完,我就抬手打断了他,“我说,你就别幻想了呗,你该不是到现在还觉得,小段也是误会了,误会你和秦姨儿子的关系了?”
“绝无可能。”
“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明白,够清楚了,像他这样的人,或许也有搞不清楚的事情,但绝对不是这种稍微仔细思考思考,就能盘算明白的事情。”
“还有就是,你想想这个小段倘若真的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好人,秦姨的儿子为啥不向你引荐?”
监狱长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实在想不出除开秦姨的儿子,还能有其他的方面了。”
“那个许医生也是一样,她绝对是市里医院的医生,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的身份做不了假,她和我又哪来的不共戴天的仇呢?”
“有没有可能,她也是被小段骗来的?”
“可我还是想不通啊。”监狱长眉头皱得老高,“一个孤儿院长大,一个是市医院的医生,两个人还差了得有十多岁,他们又是哪来的交际呢?”
监狱长也在思考,这件事带给他的困扰也很大,“你要说,秦姨,老骆,还有周廖先老方他们,几个,都是因为秦姨的儿子而和小段之间有了联系,可这许医生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以确定,秦姨的儿子根本就没什么未婚妻,没未婚妻,更不会有这个所谓的未婚妻的姐姐,两个人的关系网一点不搭嘎。”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我语气轻松地劝慰,“你要是什么都想明白了,那还有我的事情吗?”
“很多时候,你就是不会跳出圈子来,一直在圈子里,你当然看不见,想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