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不知道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还是低估了监狱里面的无聊。
躺在靠墙根的铺位上,对着灰色,略微有些掉渣的墙,我提不起任何兴致。
一直到了晚上,出去吃饭的时候,我才终于稍微振作了一些,跟着龙哥他们往外走。
六层的监室并没有住满,只住了大约六成,因为楼的结构是中空的筒子楼,所以我一出门就能看见对面一侧监室内走出来的人,左右摆头,就能看见我这一侧的犯人。
不得不说,和这帮犯人一比,我感觉我监室内的那几个人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怎么说呢,面相这东西,我平时就有点信,这时候再一看,就真能明白一些事,有些人长的是真凶啊。
为了保持秩序,有序下楼,每个监室内的犯人走出来后,需要先在各自的监室门排好队,一个狱警看管三个监室的犯人,等着所有犯人都报数结束,才由一侧开始慢慢地从搭建的铁架子的梯子上往下走。
连带着我这个监室在内的三个队伍,由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狱警看管。
我们一出去,他也不去靠近着他那一侧的监室了,径直走了过去,先顾着我们这一边。
显然,这也是受到了上面的指派了,务必看好我。
报数结束,每三个监室的人凑在一起,成了一个队伍,像这样的队伍,六楼有七支,人数相差不多,这也就意味着每个监室内的人数也都差不多,我们监室内算上我是六个,其他的多一个,少一个都有可能。
当然了,这个东西我是不敢完全凭脑子去猜,去想的,单单通过眼睛看,也是看不出来的,毕竟那个老狱警就一直盯着我,站也站在我边上,我不太好抽出功夫去看其他位置,其他队伍,就只能低着头看脚尖儿。
这个内容是刚刚在监室,听瘦猴儿和大国两个人聊天,听出来的,当然了,主要还是阴阳怪气我才有了这样一段内容。
大概就是说,我被分到这个监室内,还算好的,至少还有个地方住,这要是分到人多的监室,隔三岔五铺位不够住了,还得住地上呢。
这也就是说,其他监室内个别的人数甚至会超过铺位的极限。
对于六楼的人数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前方的队伍已经开始动了。
下楼的路径,三条。
首先是我正对面的水泥楼梯,也就是像绝大多数普通楼那样,楼内的旋转楼梯。
其次就是两个铁架子,视野通透的楼梯了,一个在我这一侧,另外一个则是在正对面,和水泥楼梯大概间隔了三个监室的距离。
我们六楼的这群人被带到五楼,朝着四楼下时,五楼的犯人开始在引导下出监室,排队。
我大概明白了这个吃饭时候的模式。
从上到下,六层楼先走,往楼下去了,再轮到五楼,以此类推。,
来到一楼,犯人都聚在了,由带队的狱警看管,人一多,自然就杂音就多了。
等到三楼的犯人也都下来,整个一楼的宽敞大厅几乎站满了。
六楼的犯人站在最前一排,因为是第一批下来的吗,总不能堵在出口。
这也就导致我根本没办法往后看,不过后续这个老年狱警分神的时候,我假装卷裤脚,蹲在地上略微扫了一眼。
果然,后面下来的犯人人数要比六楼的多。
三楼的犯人人数是最多的,估摸着得是六楼的两倍,基本上就是把整个三层的监室给住满了。
此时犯人都在一楼站好,二楼和三楼也没空着,四个角落各站着一个狱警,往下盯着看,而且……我眼睛微眯,二楼狱长办公室的位置,还多了几个狱警。
这时候看也不能多看喽,便站起身来。
一楼空旷归空旷,但前方还是有一个水泥砌起来的高台的,人要是站上去,能比犯人都高出半个头来。
看起来类似于是演讲台一类的东西。
果不其然,我刚注意到这演讲台,就有狱警站了上去,两个人,我还都认识。
一个是去外面和押送我的人对接的那个壮块头管教,一个便是喊我去狱长办公室,后面又被狱长单独留下说了些什么的年轻些的管教。
“咳咳。”
壮块头管教清了清嗓子,扫视着下方的犯人,流畅地说了一段守则类的东西。
“就餐时保持安静,不许说话、嬉闹。”
“按量取食,不许浪费粮食。”
“餐具使用规范,不许私藏或用作他途。”
“就餐后按要求清洗餐具,摆放整齐。”
“就餐期间,发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即报告。”
下方的犯人显然也是熟悉了,齐声应了一句。
等到壮块头狱警说完,就轮到那个年轻些的狱警了。
和壮块头狱警相比,这年轻的狱警手上多了几张纸。
年轻的狱警展开手上的纸,同样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不如壮块头管教那般洪亮有力,但语速平稳,咬字清晰。
“下面,进行饭前思想讲评。”他顿了一下,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黑压压的犯人,短暂地在我这个方向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首先,还是纪律问题。”
“今天上午,三楼的七监室有人在劳动期间私藏工具零件,试图带回监室!”
“这是严重违反监规、破坏安全生产的行为!已经受到严肃处理,并扣除当月全部考核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示,“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监狱的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你的小动作,只会让你的刑期越改越长,让家人多等一天!”
大厅里落针可闻。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龙哥、瘦猴儿他们,身体都绷紧了一些,连呼吸都放轻了。
年轻狱警语气稍缓,但内容更沉:“最近,有些人思想出现波动,觉得刑期漫长,改造没指望,这种想法要不得!”
“监狱给你时间,是让你赎罪,让你反省,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想想你进来前做了什么,想想受害者、想想你的父母妻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