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大通铺边上，我开始避重就轻，挑挑拣拣地给他们讲了讲花旗银行。
进来的时候，听管教和狱警那些人聊天，监狱里面还是有不少人知道花旗银行的，所以这时候完全扯淡就显得没必要了。
这帮人估计也是太长时间没和外面人接触了，我的故事又添加了一些趣味性进去，这帮人当成话本小说听了。
一时间都听愣神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这嗓子都快讲冒烟了，下方才有一个犯人吭吃瘪肚地问。
“花旗银行有你说的那么严吗？”
我顺势看去，说话的人是个老气横秋的中年，瞅着干干巴巴的，皮肤麻麻赖赖冷不丁一瞅，还以为哪来的癞蛤蟆成精了呢。
看着老吧，但是听声音又只是个中年，个头小小的，不起眼一个人，最开始我都没注意到他。
“当然严啊，不严的话，我至于进来吗？”我笑着摇摇头，又扯起衣服上胸前的一串数字给他看，“不然这6633能到我身上来吗？”
“啧，是这个意思啊。”光头摸了一把脑袋，看了看边上的瘦高个儿，“瘦猴子儿，你咋看，这小子说的是实话不？”
目前为止，监室内的人，我算是熟悉了三个。
为首的自然就是监室的老大，编号5217的光头。
其次便是编号2091的瘦高个儿，说话娘们唧唧活像个太监一样。
光头管他叫瘦猴儿，一点不差。
最后就是这个癞蛤蟆一样的小矮子中年了，囚服上的编号是0202。
“我琢磨着……”瘦猴儿眼珠子在我身上滚了滚，故作高深地端着膀子，摸了几把下巴，“我琢磨着应该是真的。”
“你看啊龙哥，这小子应该不至于在这点事上面撒谎，但是我怀疑有吹牛成分。”
他见我不吭声，自信瞬间就涨起来了，还以为是把我的那点小心思给看穿了，侃侃而谈道：“你想啊，按照他说的，那什么玩意花旗监狱是老美盖的，那家伙，能让他给偷了？”
“肯定有水分，我估摸着是老美外包给咱了，还是说他里面有人你知道吧，趁着别人不注意之类的，顺手就拿了个什么玩意出来，这才……”
瘦猴儿朝着光头挤眉弄眼了一番，给出了结论，“纯属狗篮子，不值一提的货色。”
如果真的有内伤这个东西，我估摸着我现在就憋笑出内伤了。
瘦猴儿扫了我一眼，看见我低着头，恨不得把脸给埋进地里，身子还一耸一耸，觉得自己猜对了，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哎呀，兄弟，你用不着这样，哭啥啊。”
“没事，咱都懂，是吧，年纪轻轻进了监狱，还是分到了六三来，希望给自己包装的牛逼点，少挨揍，少挨欺负，都能理解，进来的不都是这样吗，不是就你这样。”
“哎呀妈呀。”瘦猴儿用劲儿把我脑袋给抬起来，看见我憋红的脸，连忙指给光头看，“龙哥，你看，这家伙，脸皮薄啊，被我揭穿了，绷不住哭了都要。”
“行了，去去去去，滚一边凉快去。”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瘦猴儿识趣儿地站到一边，随后又朝那个癞蛤蟆一样的中年招招手，“老癞，你说道说道，这小子几分真几分假。”
老癞？
真就按照癞蛤蟆起名呗？
这功夫，我已经知道这三个人的外号了，老大光头被称呼为龙哥，瘦高个叫瘦猴儿，这个干脆就叫老癞。
除了光头，其他的都挺形象的，好记。
毕竟是老大嘛，有点特殊，能理解。
难道说这老癞还是玩脑子的，这龙哥不听瘦猴的，反而是听他的。
老癞一开口，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我觉得瘦猴儿说的对啊！”
别的不说，这老癞身上还真就有一点像文化人，他应该是戴眼镜的，只不过现在不戴了，但是鼻梁上的痕迹还没下去。
监狱里面貌似不允许犯人身上有那种比较坚硬锋利的东西，眼镜的镜片打碎了，可是实打实的利器，估计就是这个原因，老癞现在没眼镜戴。
听见龙哥喊他，应了一句表达观点后，又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本就不大点地方转悠了起来，嘴里振振有词，分析得条条是道儿，“龙哥，你看啊。”
“咱这六三监狱，没听说过谁是因为盗窃进来的吧，故意伤人居多，抢劫的也多，还有不少杀人犯，对不对。”
“这就证明啥，证明这花旗银行可能还真有点门路，和外面咱常见的不一样，但是……哼哼……”老癞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猛地停步，扭头盯着我，抬手虚空点了点，“你小子，夸大其词了，绝对夸大其词了，还什么有塔楼前哨，还有监控啥的，还里面全是老外，一般人没介绍存钱都不能进去存，就全是扯淡了！”
“你把银行当监狱了啊？”
“嗯？”
“哼哼，瘦猴儿有一点说的在理，你想让自己看起来猛一点，对不对，进来了不想吃太多苦头，所以才把那花旗银行说的那么牛，实际上最多就是让你钻了空子的一个小银行。”
“听你这么一说，这小子纯装犊子呗？”龙哥像是脑袋上长跳蚤似的，说句话就抬手在脑门上摸上一两下，锃光瓦亮的，眼瞅着都快包浆了，估摸着手感能挺好。
“那可不。”
“还真是。”
瘦猴儿和老癞异口同声，“纯装瘪犊子的。”
龙哥半天没吭声，但是眼珠子一直在转，最后开口问向两人，“那按照你们这么说，这小子家里得挺有实力啊。”
“嗯？怎么说？”瘦猴儿和老癞凑了上来，静等他们老大龙哥发表后续的讲话。
“他要是情节不恶劣，按照你们俩说的，就是碰巧，走运，钻空子偷了一个小银行，也没偷到啥钱，怎么能关这来呢？”
“家里肯定有人，别人都是镀金，他们家不，花钱镀屎，别人都是把大事往小了整，他们家是花钱把小事儿往大了整？”
“不然你们俩咋解释，这小子能被送到六三监狱来，还穿上了6633的囚服呢？”
得，我这么一听，得给龙哥道歉了，他还是有点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