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儿和老癞俩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合计了老半天才反应过味儿来，他们龙哥在这阴阳怪气他们呢。
缩了缩脖子，站在后面，不再发表言论了。
龙哥摸着自己的光头，像是盘核桃一样，一把又一把，眉头皱得高高的，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你这种情况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说你吹牛吧，你的号码在这摆着呢，说你没吹牛吧，又感觉你不像是能偷了银行的聪明人啊。”
在监狱里面最好所有人都把我给当成弱智才好呢，我心里一动，连忙借坡下驴，朝着龙哥憨笑一番，“龙哥，我是不知道为啥给我整上这6633的囚服，但是我进都进来了，就按照你们的规矩走呗。”
“刚才那哥不是说了吗，让我刷厕所，再空肚子刮刮油水，我都记下了。”
“你倒不是毛头小子。”龙哥似乎对我的表现极为受用，眯着眼咧嘴笑了笑，“行啊，那都是给不听话的刺头整的，你这么听话，也就免了。”
“啊？”
龙哥话还落地呢，就被另外一个一直未曾开口的人给接上了。
“龙哥啊，这也不对啊，我刚进来的时候你可是揍了我好几天呢。”说话那人普通个子，不像是瘦猴儿和老癞一个高一个矮，反倒是为人看着就比较‘方正’。
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国字脸，长的那叫一个横平竖直，棱角能磕鸡蛋了都。
语气别提有多委屈了，说着还撩起衣服，指着胸脯道：“龙哥啊，当时你可是把我肋骨都给干断了两根儿，怎么轮到他了，你就不收拾他了呢？”
这话说得可不假，我在边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龙哥目前看起来不是啥狠角色，没想到新进来的还得过这一茬儿呢，肋骨都给干断了。
“大国，你小子皮痒了是不？”龙哥懒得搭理这人，挥挥手让他滚一边去，“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你能和他一样吗，他是偷银行进来的，管咋的，玩的是脑子，你干啥进来的自己不清楚吗？”
“外面满大街都是发廊，你非得去祸害人家良家妇女，断你两根肋骨都是我下手轻了，也就是我还打算出去，不然高低给你小子阉了。”
嚯！
感情这国字脸是个畜生啊。
我嫌弃地瞅了他一眼。
被称为大国的国字脸，显然是想起了龙哥对他的爱 抚和教育，脖子一缩，连忙走到边上的墙根下蹲着了，双手抱头，面朝墙壁。
龙哥说话真是好使。
“行了，行了，你这也算是把干的事都给讲完了，以后咱就在一个地方生活了，你也知道知道咱们。”
我总感觉龙哥对我有点特殊的照顾，否则就算我表现的很听话，至少也应该给其他几个犯人做做样子。
不然这队伍不好带啊，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有气，凭啥他进来就能安然无恙，我们进来你就连打带揍的，这公平吗？
三两个在我身上偷偷瞄着的不善目光就足以证明除了龙哥以外的人都对龙哥的‘高抬贵手’不满意了。
监狱里面的日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又苦又无聊，新来个人，欺负欺负耀武扬威，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过年了，这节目可遇不可求，结果龙哥不想看节目，还不允许别人看。
龙哥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显然也没往这方面细合计，其他人就算心里有气，也不敢发，就这样古怪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第一个就是龙哥。
“我吗，在龙江混的，进来十六年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我听懵了。
多……多少年？
十六年？
给我大半辈子都干进去了。
“准确来说是十六年零七个月了，对对对。”龙哥拍了拍光头，“七个月零十三天。”
“混道上的，当年道上的兄弟抬举，尊称我一声光头龙，后来就都叫龙哥了。”
我心合计，你兄弟这么抬举你，就给你抬举到监狱来了啊？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听声音，他对当年的事情还挺自豪的，说起来仔细琢磨还有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也就是赶上点子不好，和别人干仗的时候，下手重了，植物人一个，残废了六个，三个这辈子站不起来，就给判进来了。”
狠人。
这绝对是狠人。
植物人一个，残废六个。
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当年的细节了，龙哥说完眼珠子转了转，说不出的凶戾。
龙哥自己说完了，就开始点兵点将，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指了指瘦高个儿，“瘦猴儿，你来讲讲自己咋进来的。”
“好嘞，龙哥。”竹竿子一样的瘦猴儿轻快地应了一声，“那个啥，我进来也简单，故意伤害罪，那时候咋回事呢，吃饭的时候和别人起冲突了，对面不是啥善茬儿，本来都从饭店出去了，他还嚷嚷着追出来非得要和我撕吧撕吧。”
“我这连跑带退的，他还从兜里掏出刀子来了，后来……我就给他捅死了。”
“别管啥事，反正是杀人了，也就进来了，十五年，现在蹲了有三年出头了吧应该。”
“你就喊我瘦猴儿就行。”
龙哥摆摆手，下一个轮到老癞了。
龙哥和瘦猴儿俩人说的时候，我都是盯着看的，轮到老癞我微微偏过头去。
没啥别的原因，这人脸上坑坑洼洼的，我是真不愿意看，看多了再给我也连带着丑了。
那句话咋说的，癞蛤蟆趴脚面子上，纯膈应人。
老癞吭哧瘪肚一直不愿意说，龙哥吭了一声，他才讷讷开口。
“我，我和瘦猴儿差不多，也是杀人。”
啥？
不是哥们。
给我听愣了。
你都杀人了，搁这整害羞这么一出干啥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搁外面大马路上转悠迷路了，转悠到监狱里来的呢，都杀人了，还墨迹啥啊，直接说了得了呗。
“我那啥，我老婆跟别人跑了，我气不过，就半夜过去理论，对面人高马大的，给我捆起来，揍我来着，后来那个男的……”
“就从厨房拿把菜刀，用刀背儿拍我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