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了眼周围的几桌，看这些犯人的神态也知道，或多或少，他们也都参与其中了。
监狱长的声音还在继续，“这种事情，主要责任当然是在你们身上，不过我也清楚，这或许和看管你们的狱警有关，包括我，我的管理也有问题。”
“所以啊。”监狱长指了指靠近他身边的一盘饺子，“今天，大家都好好吃一顿，每个人二十个饺子，后厨那里还有一些，估摸着还能每人再匀出个五六个来，今天这件事，我会自我检讨，包括狱警也要开会检讨，乃至是全监狱的工作人员都要组织开会检讨。”
一听到这话，我就知道后续会发生啥了。
借着开会检讨的当口，监狱长一定会将监狱重新洗牌，将那些本应该升职的给升上来，那些不应该升上来的，降下去。
不得不说，监狱长这样处理，算是非常得体了的。
要是直接一句话下去，或者没什么由头就搞这么一出，事情怕是会闹得不小，可一场规模不小的暴乱在先，梳理狱警和工作人员队伍在后，也算是出师有名。
“相关的内容我会尽快整理出来，今晚上就会开会。”
说罢，监狱长便快步离开了食堂，戴高帽和大老粗都想跟上去，但是想了想就都停在了原地。
监狱里太久没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了，又是监狱长自我检讨，又是要全体开会的，一时间不止是犯人在讨论，就是狱警也有些分神，平时安静的食堂，顿时闹哄哄起来。
我们这一桌也是一样，秃头将自己盘子里的饺子夹了五个到孙望虎的盘子里，小声说道：“虎哥，你觉着这事，最后能啥样啊，应该抓也不能把咱们都抓起来吧，最凶的那几个也不是咱们啊，咱们不就是借瘾子动了动手吗？”
一桌四个人，秃头李小成夹了饺子过去，除了我的另外一个钱不紧也有样学样，把自己盘子里的饺子夹过去了五个。
坐到了另外一桌的陆国富和梁大冰也都用装饺子汤的小碗，夹了饺子给孙望虎。
那我还能怎么办，也就只能夹了五个饺子过去。
等到面前的盘子装了整整四十五个饺子，都要溢出来了，孙望虎这才满意地动筷，用筷子串起来四个，嘴巴一张送了进去。
“嗯。”他一边心满意足地嚼着饺子，一边拿着另外一根筷子在桌子上点了点，含糊不清地开口，“应该咋的也轮不到我们。”
“无非就是关小黑屋呗，监狱里哪有那么多地方关人啊，一个一个轮着来，轮到我们怕是都过年了，放心就是了。”
狱警也都在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对犯人的看管松了不少，本应该管我们这一桌的戴高帽也正杵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孙望虎说起话来也有些肆无忌惮。
“我倒是觉得，这次可能是狱警这些人要遭殃，之前哪次不是全把问题安在我们头上，提过狱警一个字不？”
“虎哥说的对啊。”秃头李小成嘴里的饺子咽都还没咽下去，吐出来也得在第一时间拍上孙望虎的马屁，“虎哥看问题就是准啊，那个啥词来着，哦对，那叫一针见血啊，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啊，之前出了事，甭管是啥，肯定都是犯人扛着，这回监狱长都当众提了自己，提了狱警和工作人员，总不能最后还是我们这些犯人挨个收拾吧。”
“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监狱里的其他人了。”
秃头李小成拍马屁挺及时的，速度这方面没得说，但是这马屁拍的质量差了点，基本上等于把孙望虎说的话给照搬过来原封不动复读了一遍。
看孙望虎的那种便秘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愿意听这种。
“是啊，虎哥说的对。”秃头李小成都拍了，别管拍的咋样吧，其他人也得跟上，钱不紧眨着眼睛，跟了一句。
“虎哥说的在理，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也紧跟着来了一句。
四十五个饺子，孙望虎吃完，打了一个饱嗝儿，端起边上已经有点凉了的饺子汤喝了一口，美美地舒了一口气，“这要是再来上几头大蒜就更对了。”
“哎呀，还是虎哥会吃，这吃饺子就得配上大蒜，是吧虎哥，饺子就大蒜，越吃越有啊。”
秃头自己那十五个早就吃完了，嘴正闲着呢，一听这话茬，赶紧就接上了。
连我都有点佩服他了，马屁精看见他都得跪下来磕一个。
今天晚饭结束的格外晚，本应该有的晚间教育读书看报环节也取消了。
犯人们都被带回了监室。
刚一进监室门，孙望虎就坐回了铺位上，腿往外面一伸，秃头李小成就一个小跑上前，把腿给揽在怀里捏了起来。
晚上吃塞了牙，孙望虎龇着牙，用手指甲挑着牙缝，嗦喽了两下，瞧着我，招了招手，“小张啊，以后你也不用刷马桶，捏腿了，你就给咱们讲讲故事得了。”
“你下午讲的那些东西，我听着有意思，还有啥其他的故事不，讲讲，听听。”
这是真听上瘾了。
我眼珠子一转，面露难色地凑了上去，“虎哥啊，不是我不讲，你看我才多大的岁数啊，人生阅历不行，经历的事太少，就是想讲，也没那么多可讲的啊。”
我扫了眼周围站着的其他人，“虎哥，要不这样，你也让别人说说，我听一听，稍微缓一缓，自己的故事就那么多，我也找找灵感？”
“他们说个屁啊。”孙望虎一斜眼，“他们拿点破事，我听了都得有八百遍了，干的跟木头块儿一样，有啥意思啊，听腻了，没意思。”
“虎哥让你讲你就讲就行了，废话真多！”
“不是，虎哥，我是真没啥好讲的了啊，你不能竭泽而渔啊，你得让我缓一缓，听听其他人的，找找灵感，对不，你也不想我今天讲完，后面十天半个月，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吧。”
“啥？”
“啥玩意竭泽而渔，你少说成语，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