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秃头李小成也赶忙替虎哥说话,指着我的鼻子横眉竖眼,“你就说大白话不就行了,非得在这扯什么有的没的。”
我好说歹说,解释了一会儿,孙望虎才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你小子说的也在理,要是全让你给说完了,后面再想听也没得听了。”孙望虎左看看,右看看,寻摸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钱不紧,“那个啥,老穷啊。”
“我听他们的事儿都听腻了,你讲讲呗。”
老穷?
我一听这孙望虎给钱不紧起的外号,就差直接乐出来了。
人家就怕穷,才起了个名叫钱不紧,寓意这辈子花钱不紧张,结果你还喊人家老穷,这不是挑事嘛。
不过显然监室内的其他人,都已经听习惯了这称号,都没啥反应,对于孙望虎愿意听点别人家的事的这种兴趣爱好也同样习以为常。
老穷,也就是钱不紧眼睛眨的飞快,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双手攥在一起,摇了摇头,“虎哥啊,我嘴笨,之前讲的那些东西你都不愿意听,而且我来回来去也就只能讲我自己那些事,你让我编我也编不出来啊。”
眼瞅着老穷推脱,秃头李小成不乐意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孙王虎一天本来能说一百句话的,有了这么个狗腿子,说个十句就够了,剩下的全由狗腿子代劳就行了。
“老穷啊,你能不能赶紧的,虎哥啥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我看你是最近皮子又痒了是不?”秃头李小成一边假模假样地拦着孙望虎,一边催促钱不紧,“你快点的啊,虎哥等下脾气就上来了。”
“不会编就抓点紧继续说你那点事得了呗,虎哥听腻了归听腻了,你不说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快点的。”
这李小成别看他是孙望虎的狗腿子,狐假虎威的,可这话我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可不只是单纯的仗着孙望虎欺负剩下的这几个,实际上是在其中起了这么一个缓冲作用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暗戳戳地点钱不紧嘛,让他别拒绝虎哥,讲的没意思不怕,你讲就完事了,讲的没意思和你不讲是两个概念。
“得,那我就继续说我入狱前的那些事儿吧。”钱不紧也没啥其他的办法,眨着眼睛,吭吃瘪肚地讲了起来。
也不怪孙望虎不乐意听这钱不紧讲故事,讲话那语气就像是十天半拉月没吃饭一样,有气无力不说,一点情绪也没有,就是平铺直叙地在那念叨。
听了没有三两分钟,给我都整困了。
“我是真后悔抢钱。”钱不紧抹了一把脸,揉了揉眼皮,“小时候家里就穷,一床棉被恨不得五六个人盖,家里就一套能穿出去的衣服,谁出门办事谁穿,我十八岁之前,家里连牙刷都是四个人用一个。”
我在边上听的眼角直抽抽,这不是假穷,这是真穷。
我瞅钱不紧那样,也不像是瞎编乱造的,他小时候可是真没少遭罪,再看看孙望虎和其他几个人的反应,显然这些话,他们都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孙望虎挤了挤眼睛,晃了晃脖子,“老穷啊,你能说点新鲜玩意不,你没说腻,我都听累了,是不是接下来又要说,因为家里没钱,你爹想让你以后多赚钱,永远不缺钱,给你起名叫钱不紧了?”
“是不是又要说,家里没钱,导致你这眨眼睛的毛病一直没看,给耽搁了,导致你从小到大都很自卑,没人愿意搭理你和你玩啊?”
孙望虎这是真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把钱不紧的过往全都给背下来了。
往后面一听,这钱不紧是个可怜人。
刚找到一份卖苦力的工作,能改善家里情况了,他父母和他的几个姐姐出了车祸,全都死了。
三十来岁,好不容易讨了一个老婆,结果老婆得病了,该说不说,钱不紧还算个爷们,生病了没跑不说,还没日没夜地干活打工,给老婆交钱治病。
没啥亲戚,就只能管工地上的朋友借钱,借了一遍,全都交上去了,还不够做手术的钱,没了啥其他的办法,他就抢钱去了。
蹲在银行门口,抢了钱,下手劲儿大了,给人打残废了,进了六三监狱到现在都十三年了。
“得得得,你快别说了,赶上他妈摇篮曲了,你快别叨叨了,都不用和小张比了,你就和小富比,你也赶不上啊。”孙望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朝着陆国富怒了努嘴,“小富,你还是讲讲你给人造子弹的事儿吧。”
“说点我没听过的。”
陆国富瞅了瞅孙望虎,也只能是顺着他的心意来。
一旁的我打起了精神,这陆国富在我眼里可是特殊型人才,正愁没机会了解一下这人呢,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虎哥,你想听哪一段啊,你划个范围,我好讲呗。”
“我看你是真找打了!”秃头松开孙望虎的肩膀,快步走过来,推了陆国富一把,背对着孙望虎,朝着陆国富使劲挤了挤眼睛,拱了拱鼻子,“你快点的!记吃不记打是不!虎哥最烦别人给他提要求了,你就随便讲就行了,虎哥不想听虎哥自己能不知道说吗!”
抬脚在陆国富身上踹了一脚后,秃头这才又走了回去。
要说刚才还只是有这么个想法,现在我就可以确定了,这秃头李小成是孙望虎和另外几个人之间的缓冲,就像一层厚厚的棉花垫子,把孙望虎给隔开,把其余的几个犯人包裹住。
要是没他在,那孙望虎怕是一天得揍这几个人三四遍。
看陆国富的神情就知道,踹他那一脚,几乎没使多大的力气,不然照着肚子上的这一脚下去,他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秃头李小成,纯属老油条。
和条哥还有老猫属于是一个路数的。
“就。”陆国富挠了挠脸上的那块疤,皱着眉头想了想,继续道:“虎哥,那我就给你说个之前的事儿吧。”
“就带我入行的师傅的事儿,你听听,我的实在是没啥好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