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富就知道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秃头李小成则是还一直耿耿于怀。
吃个饭眼睛就没离开过狱警的那两个桶。
“狱警是一直和犯人分开吃的嘛?”我用胳膊肘拐了拐李小成。
“嗯,基本上就是。”李小成用筷子夹着那块肥肉在饭堆里搅和来搅和去,一副要让所有米饭都沾一沾肉味的决心,“菜和饭是分开的,喝汤的桶是一起的。”
我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塑料纸杯,捧起来喝了一口,“汤是天天都有的嘛?”
李小成吃了一口饭,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道:“那肯定的啊,现在这还好,没彻底暖和起来呢,你等彻底暖和起来,用不了一个小时,干活的就得满头大汗,没个喝水的地方,再不给整点汤喝,那犯人不是全都渴死了。”
“哦,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盯着靠在送饭车边上的食堂大叔看了一会儿,举起筷子点了点他,“哎,成哥,送饭都是这人送的嘛?”
“嗯呢呗。”
“不是。”李小成偏过头看着我,好奇地问,“你老关心这玩意干啥?”
“还能干啥。”我把筷子斜着往饭里一插,把饭盒递到李小成面前,朝着没动过的肥肉片子扬了扬下巴,“还不是想看看和监狱里的人都打好关系啊,我这才刚进来,正好赶上现在六三监狱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和狱警都换了一茬,搞好关系了,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点啊。”
李小成瞅了瞅我的那块肉片,咽了口口水,抬手挡了回来,“拉倒吧,你自己吃吧,你这他妈的一身伤,能补点就补点吧。”
“多吃你这一口我也上不了天。”
“不过啊。”李小成的吃饭速度比较快,我和陆国富一半都还没吃完呢,他的饭就剩下一口了,抬起头,泡沫饭盒往上一抬,把剩下的底子全都给扒拉进了嘴里,语重心长地劝告我,“你最好是别想这么多。”
“我刚才不是问你,你是不是和段狱警认识啊?”
我点点头,“怎么了?”
“你啊,想和狱警还有监狱里的工作人员搞好关系,这没毛病,但是你得用对办法,对症下药啊,别整的四不像,上赶着溜须拍马屁,别拍到马蹄子上。”
“是不是啊,小陆。”
我这一听,这是有故事啊,还和陆国富有关系?
不知道,和当初他和梁大冰起的冲突有没有关系。
“嗯?”我好奇地瞅了瞅陆国富,“咋回事啊?”
提起这事,陆国富也笑了笑,“那都是刚进监狱时候的事儿了。”
“那时候整天就是想着和哪个狱警搞好关系,看看和食堂的谁认识一下,能舒服点,吃的好点,现在想想,都是扯淡的,就是食堂的再想给你整点好的,也压根就送不到你手上,也就是吃病号饭的时候,给你打的鸡蛋能打个大点的。”
“他啊。”李小成把吃完的饭盒往脚边上一放,指着那个送饭的大叔说道:“陆国富当时来的时候,这老小子还就一个食堂的小员工呢,现在也都能往外送饭了。”
“当时这陆国富好几次就想找机会和这老骆攀交情,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老骆经常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告诉老骆了一个自己老家那边的偏方。”
“结果咋的,这他娘的老骆后来直接请了四天假,吃偏方吃食物中毒,住院了!”
“后来陆国富还因为这事儿被关了一个礼拜小黑屋呢。”
老骆。
这个食堂送饭到采石场的人叫老骆,和陆国富多少有点恩怨,属于是好心办坏事了,然后这老骆还有点失眠。
“哎,成哥,听你这意思,食堂里头,给采石场送饭的还是个好差事啊?”
“可不怎么的?”李小成点了点头,“你当食堂的活少啊,犯人加上狱警,还有不少其他地方的工作人员,这么多张嘴,一天吃的饭,做的菜也不老少呢。”
“做一顿饭可老累了,食堂人不多,洗个菜,掌个勺儿也是累人的活啊,他这整天往外送个一顿中午饭,回去了其他人都已经把晚上要做的饭啊菜的给收拾好了,一来一回,这都省了多长时间了?”
“再说了,车子出来一趟,隔三岔五还能溜达一圈,不说进城吧,附近几个村子转一圈儿,买点酒啊火腿肠啥的,回来了还能小赚一笔呢。”
“哦,这么回事啊。”我听明白了,心里记下了这个老骆。
吃过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狱警就开始喊了起来。
泡沫饭盒,塑料杯,一次性筷子,全都要交上去。
尤其是筷子,一人两根儿,少一根儿都不行。
收上去了筷子,也就开始了下午的劳改。
得亏是中午能歇一会儿,不然我这一下午是真顶不住了。
一秒钟我都觉得难熬,天气冷,又出了一裤兜的汗,干又干不了,湿冷湿冷的,浑身不舒服。
送最后一趟的时候,独轮车的车把我都有点握不住了,东倒西歪,摇摇晃晃朝着翻斗车那边走。
这一整个下午,我是两不耽误,干活也得干,观察也得观察。
倒不是我就想劳改,但我还真就没办法偷懒,小段狱警替我说了话,我要是借着这个由头明目张胆的偷懒,那不相当于是抽小段的脸吗。
另外,我发现这狱警小段和送饭到采石场的老骆关系好像不错。
刚吃过饭开始干活的那段时间,我瞧见小段和老骆聊的挺开心的。
虽然其他狱警也有和老骆打招呼说话的,但就属小段和老骆聊的时间最长,也最轻松,和其他人都是走个过场,就小段这,老骆看着像是和好哥们一起,畅所欲言的那种。
翻斗车这一整天下来,正正好好装了一车。
我们犯人收工的时候,开翻斗车的司机也就开走了,不知道要把这一车石头给拉到哪里去。
来的时候车里头一声没有,回去的时候有声儿了。
倒不是犯人之间在聊天,而是直接有一小半人直接给累睡着了。
一个个脑袋支楞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