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别人,正是见过面的胡大麻。
他对我微笑着点点头,从兜里取出一张白不刺啦的纸来,说是纸,但看材质,又像是在工厂里面见过的锡箔纸。
胡大麻指了指我衣服口袋的位置,随后勾了勾手指。
我立刻懂了他想要什么,连忙把监听器给掏出来,递了过去。
他十分轻柔的把监听器给放在车座上,将那张纸给盖了上去,再之后就是用纸把监听器给包裹起来。
一层还不够,又掏出几张,里外里裹了三四层,这才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把监听器拿起来递给了车外等着的小弟,示意他先把东西给拿远点。
这是有备而来啊。
虽然我现在还没搞清楚胡大麻想干啥,但看他的手法,我明白,他用的那几张纸,应当是某种能让监听器失效的手段,还能不损坏监听器。
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葛洛丽亚和里奥那边没了声音,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这边出事了。
正当我疑惑时,我发现我多想了。
阴影处又开出来一辆车,那是胡大麻早就准备好的,拿着监听器的人坐上车,将包裹的纸打开,将监听器放进兜里,坐回车上,开着车在附近兜起了圈子。
谁说胡大麻没脑子的,这不是很有手法吗。
用什么纸先盖着监听器,遮挡掉换车的杂音,伪造出只是半分钟左右的空白期,让葛洛丽亚和里奥不怀疑这边出了什么事,创造出空档,和我对话。
这时,胡大麻也笑呵呵的开口了。
“陆兄弟,咱兄弟两个能有大概七八分钟的时间,聊一聊?”
他伸手指了指外面兜圈子的车,从怀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也不管我抽不抽,自顾自点上一颗,吧嗒了两口,“这玩意是高科技不假,但出问题的时候也不少,我都用过好几次了,不用太紧张。”
“半分钟左右的屏蔽真空期,不会起疑的,当然了,你不说,他们才不会起疑,你要是说了,那肯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拿着烟,在指头上转了转,随手搁在一旁,抬头笑着看向胡大麻,“我说麻哥,你这不就见外了吗。”
“咱们才是一家人,他们是老外,该说啥不该说啥,我清楚。”
“再说了,你这刀子都快架在我脖子上了,你是老大,听你的。”
“我可没傻到掉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我信你,我信你能找人把我给办了。”
胡大麻也不为自己辩解,叼着烟,腾出一只手,霍地把扎在座椅上的刀子给拔了出来,凑在眼皮子底下瞧了瞧,咧嘴笑道:“这帮小弟没轻没重,说了时代变了,别动不动就来吓唬人这么一出,他们不听,改天我收拾他们。”
话虽这么说,胡大麻也没把刀子收起来,就这么明晃晃的拿在手上。
“麻哥,你看你弄这阵仗,想说啥就说吧。”
“嗨。”胡大麻把烟头摘下来给丢到车外,说道:“没啥别的事,就是看看和陆老弟商量商量,能不能别抢我饭碗。”
隐约猜到了一些,还真就被我给猜中了。
我和胡大麻之间的矛盾,就只有葛洛丽亚和里奥这一茬儿过节。
他对古董不感兴趣,不是说古董卖不了钱,他要是长久稳定,且简单点的来钱方式,那就是给这帮老外卖力。
多简单,他和他的人只需要听话,干脏活就行了,没么多弯弯绕,卖古董多麻烦,又是找上家下家的,又是怕自己卖便宜了的。
所以,他在这拦住我,就只能是因为我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很快要被淘汰了。
哎,这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来找我麻烦了。
看这样子,还不能善了。
可问题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咋解决?
我退出?
“麻哥。”我面露苦色,略带为难道:“你的意思我懂了,可现在这你说,我能怎么办?”
“你说我不地道吧,我又不是故意去抢你的活,对不对,咱得凭良心讲话。”
“本来,我都是你们的对立面,但是没招儿,我和葛洛丽亚,里奥这俩老外,是在江浙杠上的,你呢,本质上是给他们俩上面的人办事的,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可偏偏现在你手上的活落到了他们俩手上,他们俩呢又非得用我。”
“你说这,我夹在中间,我也难做啊。”
胡大麻嘬了嘬牙花子,又拎起刀子在车玻璃上扎了两下,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路兄弟,你这话说的在理,我能听明白,但我不是讲理的人啊。”
“这笔钱吧,原本是要交到我手上的,你别管成没成,反正你不来,这活就只能是我来干,这钱呢,也就只能进咱爷们的口袋。”
“你这么一整,不是从我腰包里往外拿吗。”
胡大麻这一番作态,像极了街边的赖皮小流 氓,街溜子。
不讲理,来硬的。
和这种人服软,服一次那就完了,踩你脑袋上没商量。
“麻哥。”我索性挺直了腰杆子,把脖子往他刀子底下伸,“你说怎么着?”
“我也明摆着告诉你,这活我没办法推,你缺钱,我也缺钱。”
“不是我跟你放狠话,我今天躺在这,行不行?”
“行。”
“但是你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和这帮老外做生意,你自己也掂量得清楚。”
“我现在给你一个折中的法子,你能行就行,不能那你就动手。”
看胡大麻眼珠子在阴影里那么滴溜一转,我就知道对劲了,他就没真动狠心思。
“你说。”胡大麻暂且将刀子往回收了收。
“你也别和我对着干,这件事呢,成了,算我们俩的,不成,算我的。”
“到手的钱,我分你三成。”
“不行,最少四成。”
“四成就四成。”我笑着拍了拍胡大麻的肩膀,痛快应了下来,“麻哥,但是我可说好了,分归分,中途你可也得给我担着点。”
笑意止住,胡大麻问,“什么叫我给你担着点?”
我摇下车窗,探出头去,瞧着还在转圈的车子,轻声道:“你说这活是不是看着越难,我们这干活的,赚的越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