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吧,能不能拿出来?
真拿出来了,英方不用自己找了不说,直接就可以把真的据为己有了。
为啥?
还是那句话,我从你们国家带走的时候是真的,现在真的还在你们国家,那是怎么一回事?
只要脸皮厚,这件事就有足够的空间去掰扯。
最关键最关键的点,在于,双羊尊是假的这件事,自始至终,只有这些高层知道,负责博物馆开馆相关事宜的里奥和葛洛丽亚都不清楚。
所以整个过程当中,这两人都在用自己能做到的,最为保险,最为安全的办法去保管双羊尊。
也只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戏做足了,后面发生任何一种情况,英方高层都能理直气壮去说,看看我们当初是什么规格保管双羊尊的,我们要知道是假的,能这么用心吗?
到时候真的双羊尊倘若被拿出来了,就会被他们给拿走,最多最多,把内部的高层,推一个出来,当替罪羊,说什么监守自盗,联合你们当地的人,把东西给掉包了。
还有无数种耍赖的方式,偏偏有一定的铺垫和背书,耍起无赖来,还有几处真占着理。
而且,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一个我最初就颇为疑惑的点。
为什么?
为什么早在几年前,英方博物馆就放出消息来,这次准备在江浙展览的文物有哪些。
这么早放出消息来,不是预热,不是造势,而是有打草惊蛇的意思在里面。
真的双羊尊还在国内,这个消息放出来,就有机会让相关人员,或者说知情人起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这帮高层来了之后,再去收集这些消息,找起真的双羊尊来,事半功倍。
还有一点,凭什么一起来?
博物馆连地基都没打好,一盖要盖好几年,你施工队先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让古董也那么早,提前几年到这边来?
完全没必要嘛。
这就好比银行没钱了,需要外面运钱过来,另外一家也接了这个活,要运钱过来。
可这个缺钱的银行,他不是现在要用,而是五年之后,正常来说,接了活的银行,是不是应该先把钱老老实实存在自己家的银行,等到需要用钱的前几天再运过去。
就算再提前,一个月,也不是不行。
可偏偏呢,这个运钱的银行,提前五年就把钱装车,送到了银行,然后呢,在需要钱的银行边上,自己要弄个存储仓库,要把钱先存在里面,等时间到了,再把钱从这个仓库里面拿出来?
这什么意思,怕钱在自己银行太安全了,没一点丢掉,被抢走,被偷走的风险?
仔细想想,这和博物馆的行为有任何区别吗?
没有任何区别!
贵重的古董,连带着双羊尊,和第一批来江浙的人员一起,这不就是提前把钱给运走了吗。
地基都还没打呢,古董先到了。
虽然说英国到这边的飞机班次少,可这根本不是问题。
这么有钱,弄专机能花多少钱?
这些年给胡大麻的钱,都够来回几趟了?
还不是早早就送来了。
只要临近博物馆开馆,再把古董送来,这得省去多少麻烦事啊。
可博物馆的高层是怎么做的?
早早就提前把古董给运到当地了。
我相信绝大部分的古董,应该都是真的,一群真的,把一个假的双羊尊给夹在中间。
这同样是背书的一种。
把这个问题想透彻,想清楚,再回到如今的问题上,很多东西就得到了解释,豁然开朗。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过的……阴谋?
阴谋貌似不太准确,更像是披着阴谋外皮的阳谋。
没被揭穿,是阴谋。
揭穿了阴谋的外皮,那就是赤 裸的阳谋。
没办法,追根溯源,还是当年大量古董外流到国外,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呼……
我不免深吸一口气。
假的,我从江浙追了一路,到陇南来,为了拿到手的双羊尊竟然是假的。
刘老爷子,委托我偷到手的双羊尊,竟然是假的。
费了这么大的劲,克服了这么多的困难,他妈的,从根儿上就是假的!
你说这扯不扯。
就是植物人被这么一气,也该从病床上蹦起来了啊。
今天早上孙逸飞跳楼,死了,我觉得我已经在接受不了的边缘了,现在又确定了这么一件事……
我草!
剧烈的情绪波动,我难以控制。
积蓄的情感必须要有一个宣泄口,我霍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用力抬起面前的桌子,掀翻!
把手边能看见的,能拿到的所有东西,全部高高举起,重重砸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里奥和葛洛丽亚吓了一跳,连忙躲开怕被我误伤,又喊来门外站着的人,让他们冲进来控制住我。
被三四个身高体壮的老外按住,我没有反抗,只是静静让自己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
宣泄过后,面临现实。
发疯能解决问题,那全世界的人都去发疯就好了。
问题是不能,但我的确需要来这么一出,否则我的脑子就不够清醒,不足以支撑我去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陆先生?你这是?”葛洛丽亚见我恢复正常,示意她的人把我松开,随后试探道:“陆先生,我和里奥的想法被你看穿,我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说的都对,一点不差,我和里奥就是这样想的。”
“孙逸飞的死已成定局,藏起来的古董注定找不到了,除非他和谁说过,可问题是有没有这样一个人,都只能停留在假设。”
“老马,他算是和孙逸飞亲近的人了吧,他甚至都不知道孙逸飞藏了古董。”
“我们的消息来源还是当年一个从你们这回国,专门倒腾古董的同胞说的,当年知道的人,或许就只有那个人和孙逸飞。”
“现如今,孙逸飞死了,那个人也在英国去世了。”
“东西注定要一辈子出现不了了。”
“我和里奥现在只能尽可能把即将到来的惩罚降低到最小,所以……你看起来失误最多,办事不力,对我和里奥才是最好的。”
“我和里奥也可以出钱,只要你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我和里奥会替你说话,你绝对能活。”
被松开后,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掸了掸钻进袖口的茶杯碎片,扶正沙发,缓缓坐了下去。
“还有多久?”
“你们上面的人到哪里了,让他们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