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运恒沉默了一会儿,极不情愿地问道:“王小琴怎么了,你怎么会找到她的!”
“我不信。”
我转了转手腕,语气平淡,“怎么?”
“有什么找不到的?”
“是陈庆给你的自信吗?”
“那张芳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什么人?”
“王小琴,朱华年,陈庆,刘青,陈天放,孙秘书,你想听哪一段?”
“还是说,你想听听我讲你们几个人在学校里面的那些事?”
我的这一番话,王运恒的情绪发生了变化。
由质疑,到震惊,再到坦然。
“呵,刘青还真说对了,咱这次要是栽了,可能还真就栽到了你手里。”
见王运恒有交流的意愿,我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他应该也是和朱华年一样的死忠。
不应该这么快松口啊。
王小琴?对他很重要吗?
这还有意外收获呢?
“你愿意和我聊一聊,我真的有些意外。”
王运恒伸出舌头来朝上舔了舔鼻子留下的血,微微仰头,“有什么不愿意聊的。”
“我这个人最信命了,谁能成,谁不能成,那都是注定的。”
“你能找到这里来,那说明朱华年已经全都招了,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这是事实,这几个人里面,就属他骨头最硬,他都松口了,我还坚持啥啊。”
“来一根?”我从兜里掏出烟来,塞到他嘴里。
王运恒砸吧了两口,眉头皱了皱,“这烟抽的不习惯。”
说是这样说,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很快一根烟就到了屁股。
“呸。”吐掉烟头,他爽朗地笑了笑,“我干的这些事确实不是人事,我都知道。”
“该死吗,也确实该死,但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命。”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他。
“从小没爹养,没娘爱,我认啊,这就是我的命。”
“在学校里吃的好,有地方住,我还觉得自己改了命呢。”他嗤笑一声,自嘲地笑了笑,“认识了刘青和朱华年,听刘青那小子说了说,我才知道是咋回事。”
“刘青这小子脑子确实好使,想带我们跑。”
“但是当时咱啥都不清楚,出了学校两眼一抹黑,所以就暂缓了,后来刘青说他想到办法了,咱兄弟从学校里面出去了也能活。”
“这才开始研究怎么走,最开始的那段时候,大半夜能从宿舍溜出去,后来干脆溜不出去了,我以为要完犊子了呢,结果刘青想了个招儿。”
说到这件事,王运恒不自觉地笑了笑,回忆起当初的那段时光,我相信他是珍惜的。
“不是体检吗,体检差的就退学了,刘青就带着我们熬夜,几天几天的不睡觉,食堂吃饭,也不正经吃。”
“就这样没出小半年,体检的时候,咱们几个全完犊子了。”
“这算是从那破学校跑出来了。”
听到这,我对刘青,也就是陈庆的看法又加深了。
当时他才十几岁!
就能想到用这种办法逃跑,绝对称得上是高智商了。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点。
王运恒,不喜欢管刘青叫陈庆。
这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刘青就是刘青,从来不是陈庆。
改名前后,两个人在他心里是分开的。
“你说,我是不是欠刘青一条命?”王运恒抬眼问我。
“你这样说,确实,你欠他一条命,但如果你后来做的这些事情,是觉得你欠了他的命,那我觉得你可能不太聪明。”
迎着王运恒的疑惑的目光,我解释道:“又不是所有人都会死,就算没有刘青,你或许也能活着从学校出来,只要没人要你,要你身体里的东西。”
“有意思。”王运恒思考了一下,笑了笑,“不管怎么样,我跟着刘青做事就完全是因为我觉得他救了我一命。”
“当初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一笔钱,我开了一家百货铺,相信你肯定去过了吧?”
我点点头,“那边现在没啥人了,生意做不起来了,不过那时候你赚了钱,能把百货铺子做的有声有色,说不定换了行业,也能成功。”
王运恒不置可否,“所以呢,我的钱还不是刘青给的。”
“那段日子我确实过得挺惬意的,刘青你隔三差五就从江浙给我送烟回来,时不时问我过得咋样。”
“当时我以为是他关心我,后来我发现,好像不全是兄弟情啊。”
“等他再一次打电话过来,他不叫刘青了,是陈庆了。”
“呵。”王运恒笑着摇摇头,“不得不说,他在和我说那些事情时,我吓了一跳。”
他看向我,“是不是好奇,我明知道他不是当初那个刘青还愿意帮忙,愿意做那么多猪狗不如的事情?”
“因为他和我说了一句话,他告诉我说不是一直信命吗,那想没想过改命呢?”
“他问我当初自己的命握在别人手里,想不想以后自己也享受那种把别人的命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我竟然接受了。”
他的声音嘶哑了不少,眼神变得癫狂,“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掌握别人的命呢,凭什么别人可以玩,我不能玩呢。”
我淡定地看着王运恒,不打算纠正他。
和一个畜生没什么好说的,人话只有人能听懂。
可惜这些人都不能算是人。
浪费口舌,多此一举。
“然后呢?”我这样问,“那现在我来了,你是认命了吗?”
王运恒坦然地点点头,“我内心纠结过,但想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了,我觉得和你也没什么可说的。”
“说不定,你知道的比我还多。”
我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摆弄了望远镜两下,“监视的是陈天放吧。”
“我猜,刘青为了让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比较牢固,给了他一些你们拿到手的证据?”
合作关系除了共同的利益。
还有其他的办法加固。
那就是互相握着对面最在乎的东西。
陈庆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就是稳稳当当地从陈怀海手上接过这桩黑暗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