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说的这叫啥话啊,小曲。”
不等老癞反驳呢,瘦猴先不乐意了,瞅瞅老癞,硬着头皮说道:“咋就不能讨老婆呢?咋就不能了,我问你。”
“老癞我觉着人不错,就是个头矮了点,长相着急了点,脸上还麻麻赖赖的,睡觉的时候放屁磨牙,没钱,坐过牢,其余的不全是优点了吗?”
“屁的优点。”小曲撇撇嘴,“啥优点啊,年纪大是优点啊。”
“你赶紧给我滚一边去!”老癞瞪起眼珠子,“咋啥话一从你嘴里出来就这么不中听呢,你好啊,你判的比我还重呢,咋的,你能比我提前出去啊?”
“再说了,咱说的是出去不出去的,啥时候出去的事吗,我说的是采石场!”
老癞往墙边上一靠,单腿撑着身体,腾出手来挽起另一条腿的裤腿子。
在脚腕往上,膝盖往下的小腿迎面骨上,有一条二十厘米的疤,“龙哥,真不是我叫委屈啊,你还记着我这疤是咋来的不?”
“不就是在采石场砸的吗。”
“你们几个,不都在采石场待过吗,从早上干到晚上,一天下来胳膊肘都抬不起来,为啥一直轮换着人去干啊,不就是一个人成天到晚在那地方干活,铁人也得废了嘛。”
“咱现在可倒好。”老癞把裤腿子放下去,斜了我一眼,“一直得在采石场待着了。”
“怎么的,你的意思是,他不给咱出主意,咱硬 挺着那些箱子送出去,被发现,然后根据上面的编号找到我们几个,咱们就不用受惩罚了?”小曲没退缩,而是据理力争。
“我之前不愿意和你们说话,不是我话少,是老子觉得你们笨,笨到家了都。”
话都说开了,小曲就像是水龙头,阀门拧到最大,哗啦啦往外喷,不是只老癞,另外俩也没能幸免。
“你他妈一个媳妇都跟人跑了的玩意,整天叨叨啥呢?当初你下狠手的胆儿呢?”
“我问问你,你那胆儿呢?”
“还有你。”小曲走到门边上,盯着瘦猴,“长这么高的个儿,瘦的跟竹竿子一样,还整天耀武扬威的呢,你觉得自己老有脑子了是不?”
“觉得自己成聪明了?”
“狗屁不是。”
轮到大国,小曲嘴更毒了,“我有时候都在想,你他妈是怎么长的呢,脑袋瓜子方方正正,跟模子里出来的一样,你往地上一蹲,我还以为谁家的电视机放这了呢。”
“一整个监室,就龙哥还像个人,你当我平时是服你们呢?我是服龙哥,知道不?”
“这破地方,日子本来就没盼头,我就想着少说几句,不费口水和你们扯淡,一个个没完没了,小事也就那么着了,大事还在这唧唧歪歪,我看你们也真就别给别人起外号了。”
“这个小娘们,那个小娘们的,就你们仨最像娘们。”
小曲平时沉默寡言,今天突然变了性,叽里呱啦说了一顿,给瘦猴、大国还有老癞都听傻眼了,龙哥也是一样,都有点发愣。
嘿,这小曲,说的都是实话不假,但他还真就有点戴高帽的意思了,其他几个人都挑毛病了,最后还暗捧了一手龙哥。
我静静地看着小曲,看看他接下来还有啥想说的。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我也就和你们说句实在话,我最开始不是跟你们说,我是伤人进来的吗,我没说实话。”
嗯?还有意外收获啊?
这话一出,刚才那些斗嘴都成了小事儿了。
“小曲,那你是因为啥进来的?”龙哥来了兴趣,问道。
“伤人这个事没错。”小曲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但当初判的是过失致人死亡,那意思就是还手还过头了,但实际上,一开始挨揍的不是我。”
有点意思,刚进监室的时候我就感觉这小曲和另外几个不太一样,只不过自己还一堆乱糟糟的事情呢,也就没闲工夫去想,今天这机缘巧合下,他主动说出来了。
“我爹喜欢赌博,在外面欠了不少钱,高利贷借了一茬又一茬,输了钱不知道跑哪去了,离婚都十多年了,那些要账的还去闹我妈,又是恐吓,又是半夜泼油漆的,我交涉了几次,别人不听。”
说到这,小曲的眼神都变得凶厉,不由握紧了拳头,牙咬得咯吱作响,“好话说尽了,他们又能做啥实质性的伤害,根本就没人管,我就只能自己来。”
“我知道不管我有啥正当的理由,杀人就一定会枪毙,可他们又不得不死。”
“我就看报纸,看案例,一趟一趟往图书馆跑,知道了这么一回事,要是别人先要弄死你,你是被迫还手的话,不一定会判死刑。”
老癞、瘦猴和大国,看小曲的眼神慢慢变了,他们仨哪能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小曲,才是他们当中最狠的那一个啊。
“所以,那天根本就不是他们要弄死我,而是我带着刀子去找的他们,那把刀子还是我从他们家里面偷来的。”
小曲敞开了说,毫无顾忌,根本就不管今天说的这些事,被听了去,上报上去,他能有啥下场。
“全是朝着要害捅的,没想到还是不够熟练,没全给宰了。”
小曲豁然撩起衣服,他的肚子上,胸口的位置,包括后背,全都是疤,还是那种肉芽外翻的硬疤,可见当时他被刀子伤得有多狠。
手指头在一条条疤上抚过,小曲淡淡道:“这都是我自己下的手,我特意挑的他们喝醉酒的当口下的手,他们哪能伤了我啊,但是我不对自己狠一点,咱能证明是自己受了伤害,才还手的呢?”
“事就是这么个事。”
他扫过瘦猴、老癞和大国,“我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想证明我有多狠,不是打算让你们服我。”
“我太了解你们仨的德性了,现在和龙哥拍胸脯保证,要是哪天在外面采石场被其他犯人给欺负了,绝对会一五一十地把张阳给供出来。”
“这回好了。”
“两条路任你们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