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你们就出卖张阳,然后等着我收拾你们,监狱里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你们也没处跑去。”
“要么,拿我的秘密来换前程。”小曲淡淡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刚才讲的那些东西,你们说给狱警听,也算是大功一件,和狱警做交易远比和犯人做交易来得实在,你们脑子再笨,也能想清楚这么个道理,在六三里面,说话好使的永远是狱警,而不是犯人。”
我挑了挑眉,小曲这人……难说。
表面上看吧,他是为了我,才把自己的这些秘密给抖出来,要是上报给狱警,得到证实,死刑是绝对跑不了的。
拿他的秘密,换我。
瘦猴、老癞、大国这三个墙头草,实际上根本就想不明白,为啥这件事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戴高帽从头到尾也没解释过,是为了针对我,才去针对的他们。
我出的招,本质上是没问题的,问题是出在我这个人的身上。
以他们仨的操性,小曲的秘密是比供出我来更实在的。
换言之,小曲这是真下了血本的。
看龙哥和另外三的眼神和表情,我知道他们都听进去了,而且信了,毕竟从小曲讲述的故事中,发现不了什么疑点。
动机充分,栽赃的时间点和规划都没问题,还有一身的伤疤佐证。
同样的,我仔细听了一遍,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我觉得出发点是有些奇怪的。
什么出发点?
自然是小曲愿意站出来,拿他的秘密换我短暂的安稳的出发点。
肯定得问一句凭什么?
小曲和龙哥本质上是有区别的。
龙哥从小就开始混社会,他所接受的教育也好,身边的耳濡目染也罢,都告诉他,需要重情义,他才会去想替我摆平瘦猴他们三人。
那小曲凭什么?
和龙哥一样重情义,不惜拿自己来换?
别忘了,他之所以要杀人,要伪造一些证据,都是为了他妈。
他拿自己换我,然后呢?他被改判死刑,吃了花生米,他妈怎么办?
想让我念他的好,帮忙照顾?
我人在监狱里,怎么照顾他妈?
怎么着,他能知道我背后还有几个兄弟,还有刘老爷子这样的后台?
未免有点托大了吧。
再说了,这才认识两天,他凭什么就敢笃定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呢?
我从来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无缘无故的善意。
更何况是这种拿自己的命下注的善意。
这世界上或许会有,但落在了我身上,我一定要慎之又慎。
相较于觉得小曲是条重情义的汉子,我更愿意相信他这样做,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最浅显,最直白的,莫过于,他帮我,我帮他。
我静静地站在边上,并没有言语。
倒是瘦猴他们几个先蹦高叫唤起来了。
“不是,你吓唬谁呢?你还威胁上了。”
“狗眼看人低,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们三个会出卖张阳呢?咱们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你见过咱哥们的人品吗?就信口胡咧咧。”
“还真是,也不用你在这装好人,我大国就把话放在这,就是其他犯人寻仇到我头上,我也一个字都不带说的,咬死了也是这件事就是我们五个做的,没其他人给出谋划策。”
小曲信没信,我不清楚,反正龙哥是将信将疑。
他没去管小曲说的秘密是咋回事,而是接着他自己的话茬去教育瘦猴他们三个,“你们也不用管小曲说的那些是啥玩意,啥意思,总之一句话,我只要还在,你们几个就老实点,遇见事了,不用你们扛,知道你们没那个纲儿,往我身上推就行了。”
“能做到这一点,我就还拿你们当兄弟。”
监狱里面六个人,现在明确地分成了两派。
瘦猴他们仨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的,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这还啥都没发生呢,龙哥和小曲就觉得他们仨会不老实。
不过,讨论声音很快就停了下来,门外响起了鞋底在铁台阶上磨蹭的响动。
大老粗又回来了。
龙哥使了个眼色,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力捏了捏,自顾自上床躺了下来。
瘦猴他们仨气归气,不服归不服,或许是想起明天就要到采石场劳改了,也就都躺下了。
肯定是睡不着的。
没有人说话,又都睁着眼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我静静平躺,看着黑漆漆的水泥顶,思绪翻滚。
攘外必先安内,这时候同样适用。
监室内的这个氛围,三个觉得自己委屈,两个猜忌不相信这三个,长此以往,没有外部的压力再压下来,憋着憋着时间长了也会爆炸。
明知道是个雷,要么早点踩,要么想办法挖出来,不能就让它在那放着。
别他娘等到我要办正事的时候,突然爆开了。
我的想法很简单,提前把雷给他踩了!
矛盾和问题的核心,就是瘦猴他们三个嘴够不够硬。
能不能抗住其他犯人的报复。
采石场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环境。
而且还有天然的家伙什儿,镐头,锤子,实心的大铁钉。
其他犯人想要报复,在采石场这种环境下,想要制造些意外,也并非没有可能。
有大老粗和戴高帽在边上看着,或许他们五个还相对安全点,要外部压力压在他们五个身上,再作用在我身上,并不意味着要让他们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有些时候,一直悬着在脑袋上面的锤子才是最有压迫力的,真要是落下来了,效果反而就差了。
所以,想把这个雷点提前引爆,试一试瘦猴他们三个的成色,我就要把他们送到其他犯人的眼皮子底下。
采石场他们一定要去,我不用再费心思。
只要能把大老粗和戴高帽的注意力都吸引走,就好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想要做到这件事可就再简单不过了。
想着想着,我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来监狱不过两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和开春的野草一样疯长。
好消息只有一个,坏消息遍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