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是被吵醒的。
大老粗的警棍一下接一下在铁门上砸。
粗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行了,都起来吧。”
翻身下床,列成一排。
打开铁门出去,其他的犯人都还没起来呢。
显然是我们监室的特殊照顾和特殊待遇。
六个人站的整整齐齐,大老粗一眼扫过来,高声让我们报数,一次不够,反复了三次才算完事。
“你们五个,跟我走吧,吃完早饭,第一批去采石场。”
我被留了下来,关回了监室,龙哥他们五个被带走去采石场劳改了。
早饭都没得吃。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我才听见外面的噪声。
别的犯人刚被喊起来,我们监室比其他人早了半个小时。
我也没闲着,在监室内活动了一会儿,蹬蹬腿,做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
虽然我是靠脑子的,但身体素质能锻炼,也不能落下。
忙活了一阵子,感觉腹部的肌肉一缩一缩,有点吃痛,这才停了下来。
大老粗跟着去采石场了。
现在门外的应该是戴高帽了。
我走到门边上,敲了敲门,门外很快就有了回应。
“有事?”
戴高帽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交代,上次还落下点。”
门打开了,戴高帽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你最好别想着耍什么花招儿。”
我双手举高,笑了笑,“我耍什么花招啊,真老实了,我就想好好的在监狱里面劳改,你上次可说了,只要我听话,你会给我行方便的啊。”
“说话算数。”
“那行。”我点头,“我和你说可以,你给我整点肉吃,再给我来上两根烟。”
“要求还不少。”戴高帽瞥了我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监狱长把这件事交给他,自然是我交代的越多,越全面越好。
来者不拒。
“这地方太冷了,你给我换个地方吃呗。”
戴高帽点点头,“你事是真多,走吧,去教室。”
正合我意。
他不主动提,我也会想办法去一趟。
报纸的事情我可是还没忘呢,正好再去看看。
戴高帽一路领着我下楼,穿过室外,朝着食堂那栋楼走。
在一楼食堂,戴高帽嘱咐食堂的工作人员做了一份肉汤饭,领着我上了二楼。
段狱警正在教室里和秦姨闲聊,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来人,匆忙起身出来迎。
戴高帽倒是没多说什么,领着我走了进去。
一进教室我傻眼了。
报纸呢!
那么一大摞的报纸,昨天还在后面,怎么过了一晚上就全不见了!
点就能有这么背啊!
昨天刚发现报纸上刘老爷子在想办法给我传递消息,想和我取得联系,转眼的功夫,报纸就被清理走了!
秦姨不怎么待见戴高帽,直接拎起教室后面的水桶和墩布离开了。
段狱警则是在外面站着值班。
“饭一会就来,你现在就可以说了。”他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抛给我,“别说我不照顾你,你要两根,这一盒你都拿着,白天在这你随便抽,想抽多少,你就抽多少。”
“我这个人喜欢讲道理,你只要听话,我答应你的,绝对不含糊。”
我拿过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美美地抽了一口,摆手撩开烟雾,提起凳子朝戴高帽的方向挪了一下。
“你干啥?”
戴高帽还挺警觉,我一动,他就紧跟着动了,下意识地起身,抽出警棍指着我的鼻尖儿,手腕和胳膊处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
“干嘛干嘛,至于吗。”我夹烟的手轻轻抵在警棍,往边上拨去,“我是阶下囚,你那么紧张,我还没疯,不至于动手。”
“那你往前蹭什么?”戴高帽收起警棍,搁在桌子上,疑惑地看着我。
“有些话,不好叫别人听了去啊。”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别人?”这地方除了我和他,也就只有站在门外执勤的段狱警了,他朝门外看了看,提着凳子往我这边靠近了点,“咋的,他听不听见能怎么样。”
“你是犯人,我是狱警,我为了更好的管理你,要知道你进来之前犯了什么罪,偷了谁家的东西,这合情合理,有什么不能被别人听去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你讲理,那巧了,我也讲理,而且我这个人最识时务。”
“再者说,我今天想和你说的,不全是关于我偷了谁的事情,而是关于你的仕途。”
“什么?”戴高帽微微眯起眼来,盯着我打量,自觉地压低声音,“你说我的仕途?”
“对,你没听错,我很关心你的仕途啊。”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很多事情,你不说,我不说,心照不宣就可以了,但是吧,我昨晚上仔细想了想,我得为自己考虑。”
“你问这些不是为了自己问的,是为了监狱长问的,他准备拿问出来的东西去做些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戴高帽并没有言语,只是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你看看你,年纪轻轻,就能在监狱里面当上领导,这叫什么,年轻有为啊,监狱长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你,他也最信任你,对不对。”
“这么紧要的事情他都交给你来做,而不是其他人,信任程度可想而知啊。”
“你究竟要说什么?”戴高帽听了个一知半解,忍不住追问,“我们现在这个音量,外面是听不见的,你不妨说的清楚些,什么叫我的仕途。”
戴高帽这种人,他享受地位给他带来的一切,当然也想再往上爬。
提起仕途两个字,他的心思就移不开了。
我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后继续道:“你可曾想过,你想往上爬,还有什么竞争对手吗?”
“你是什么意思?”
“那个长得人高马大,块头比谁都大的那个。”
我说的自然就是大老粗。
虽然我认不全监狱的所有狱警,但就这两天的直观感受下来,戴高帽和大老粗这两个人,应该就是监狱长之下,级别最高的两个了。
在台子上整天呜呜喳喳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