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和你要干的事儿有关系吗?”监狱长狐疑地扫了我两眼,“找人就找人,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是监狱长,我不是市长,啥事我都能管,啥事我都能干涉的。”
监狱长没好气地看着我,“上面的决定呗,我也不清楚。”
“市医院不归我管不是很正常吗,反正那些医生和护士也不是不干活,监狱里面的犯人或者是狱警和工作人员有需要了,他们也不是不好好给看,就行了呗。”
监狱长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不太正常。
他不愿意多说,我是看出来了,继续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反而会让监狱长觉得我在狗拿耗子,还是算了吧。
问出来的东西,我自己也不能全信,我只信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能把我给整到医务室去不?”我下意识地想抬右手去拿掉嘴上的烟头,可抬起来到了嘴边了,才发现右手缠着绷带,只好换成左手拿掉烟头掐灭在烟灰缸,“医务室的那个许医生,许大夫,我觉得问题有点大。”
“她?”监狱长一听就乐了,“我说张阳啊,你怎么回事?”
“嗯?”
“她这人就这样,对谁都是气冲冲的,人家好好在市医院当大夫的,被调到这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心里能舒服吗?”
“不只是她这样,医务室的那些人都多少带着些情绪,别管她了,她和老方狱警没关系。”
“监狱里头和她认识的人都没几个,她参与不到这种事情里来。”
“呵呵呵。”我低着头小声地笑了起来,左手搁在桌子上,摆动着桌面上的烟盒儿,“监狱长,你要清楚,我现在是在替谁办事,我帮的是谁的忙?”
“你说整个医务室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怨气,是因为这些人从市医院来了这边,觉得环境差,没自由,这算什么?”
我抬起头来,盯着监狱长,“这算不算是理由?”
“昨天晚上老方狱警针对你,要搞垮你,你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为啥来,哦,反过来换成医务室的人,已经有理由摆出来,摆在你面前来,你反而觉得这理由不成立。”
“你说这是不是太想当然了点儿?”
“这……”监狱长没想到我会这么比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持他的说辞,“不是,那能一样吗?”
“老方狱警我想不到为啥,那是因为我和他认识啊,所以我才好奇,医务室的那些人,连我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能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哦?”我挑了挑眉,“监狱长,那你这么说,老方狱警就和你深仇大恨了吗?你不是想不出原因来吗?现在又说是深仇大恨。”
“老方狱警和你有深仇大恨,那老方狱警现在藏起来的同伙呢?一个个都和你有深仇大恨?都深仇大恨了,你还记不住?”
“呵。”我顿了顿,轻声道:“那监狱长你记性还挺差的。”
“得得得。”监狱长胡乱地扬了扬胳膊,“我说不过你。”
“问题就是我不清楚是为什么啊!我要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的话,我还用得着你吗?我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搞我,我不就一个个找过去,全都揪出来了吗?”
监狱长究竟知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不确定,但今天坐在这,很多东西我反正是串联起来了一些。
的确,正如监狱长所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老方狱警是舍不得离开监狱的,他恨的也不是六三,恨的是监狱长这个人。
除了非常极端的一类人,生活中稀疏平常的一些过节,实在是难演化成这种几个人聚在一堆,商量着要搞垮一个人的这种情节来。
至于原因,我想大概率也就是和六三监狱内比较模糊的几段事情有关系。
采石场越狱的事情,监狱内暴乱的事情。
现在或许还要再往里面添上一条。
医务室变更地点,原本隶属于监狱,归监狱长管的医生护士全部开除,替换成市医院的医生护士。
本质上这件事和采石场越狱事件,监狱内犯人暴乱事件,没什么区别,都很奇怪。
现在想来,老方狱警以及老方狱警的同伙,和监狱长结仇,也就一定是从这三件事其中一件,两件,甚至是三件上来的了。
看起来是毫不相关的三件事,但未必不能整合成一件。
但是因为这些事都非常模糊的原因,我没办法确定时间的先后顺序。
也就不好串联。
但有一个最浅显的道理,老方狱警的同伙我目前还不知道有哪些,但老方狱警这样一个对监狱还有所留恋的人,之所以能对监狱长产生这么大的恨,定然是这三件事当中的受害者。
不然完全说不通啊。
老方狱警离开,那么多狱警都表现出悲伤的情绪来,说明这个人平时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人。
这样一个人,产生恨的原因,恐怕再无其他的选择了。
与此同时,我也想通了一件事。
油的线索断了也就断了,我可以反过来去找。
既然我现在清楚,老方狱警这些人都是因为这三件事和监狱长结仇,那我找人的路子行不通,暂时没思路,我反过来找不就可以了吗?
能把这三件事给调查清楚,找到因为这三件事而受到巨大伤害的受害者,从这些受害者当中去挑选,不就行了?
“不聊医务室的事情了,你把我给调到食堂二楼的教室吧。”我看向监狱长,扬起缠着纱布的手,“我现在哪都去不了,打扫打扫垃圾,分发分发报纸没问题。”
“不行。”监狱长想都没想就拒绝掉了,“张阳,你别忘了你在干嘛啊?”
“你是在帮我找人,找老方狱警的这些同伙,不是说你已经找到了,往清闲的地方躲着享福呢,你去教室那边干啥?”
“教室那边的朱芳芳昨晚上你不是也用一样的办法给排除掉了吗?”
“你现在是要帮我找人。”
“找人!”
宽厚的办公桌被监狱长拍得发出闷响,他的手攥得邦紧,整个手掌都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