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本子,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了,就是我得花时间好好去想一想。”
许医生点头,“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有多大本事,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到时候需要我们帮忙的话,你吭声就行。”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我一直在看两个本子,一是许医生的,二是秦姨那边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医务室是市医院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许医生能自由动用的药物很少,不过在本子的最后一行,许医生写了一行小字,大概意思就是告诉我,只要我有需要,她可以帮我弄。
她不是打算用医务室内的药了,而是应该用她的身份从监狱外给我弄。
病人详情方面,许医生最近接待的,医务室内其他几个医生接待的,大多是头疼脑热这种无关痛痒的小病,开点药片就都解决了。
简而言之就是,大病这医务室也处理不了,还是得到外部就医,医务室的作用,就等同于是社区的小诊所。
开个感冒药,打个针,吊个水之类的。
看了一遍下来,我发现失眠这个病是比较常见的,经常有狱警来许医生这边开安眠药,当然了,给的药量也非常小,基本上是随用随开,一次也只给一片甚至是半片。
“许医生,狱警很容易失眠吗?”手指从本子上的一例一例的失眠病症上滑过,我有些好奇地问,“最近十天,几乎每天你都会开五六片安眠药出去。”
“压力大,而且要黑白倒班,很容易就失眠。”许医生双手揣进白大褂的两侧,再掏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两个小白塑料瓶,“具体的这个原因我就不和你细说了,失眠是很多人普遍存在的一个病症,不是什么大病,很多人也不当回事。”
“导致失眠的因素有很多,常见的就是压力大,精神力太过集中,有心事,等等。”
“再有就是没办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入睡,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
听许医生说了一大堆,我也渐渐理解了。
我倒是没怎么失眠过,用我爹妈的话来说,就是没心没肺那一伙的,沾枕头就着。
可我还清晰地记得,当初刚被厂子开除,在出租房和刘艳凤住的时候,我也睡不着,压力太大了,没活,没钱,不知道前途在哪。
监狱内的狱警失眠则是因为白夜班颠倒的缘故,一天早睡,一天晚睡的,的确很容易躺床上睡不着觉。
很快我就在许医生的本子上,发现了一个狱警的名字,指着这个名字继续问,“许医生,这个狱警你了解吗?”
其他人都是隔三岔五来开上半片安眠药,但是这一个狱警,几乎成了规律了,每隔一天就来开一片,至少最近半个月,一直是这个规律,没断过。
而且因为许医生也罗列出了每一个开药狱警所对应的职责后,我知道这个狱警完全不涉及到倒班,因为这位狱警是在食堂二楼的教室干活的。
要知道,其他岗位的狱警存在倒班,可食堂二楼的狱警是不需要倒班的,白天起,晚上睡,而且也几乎不存在有任何的压力。
他们唯一的工作职责就是要在吃过晚饭,犯人到教室看书的时候稍微盯一下,白天大片大片的空当,就完全是自由的,聊天也好,喝点茶水也罢,哪怕是直接趴桌子上睡觉也没人管。
我还不是完全凭自己脑子空想,昨天和今天我是实打实见识过了的。
三五成堆聊天,累了就坐着看会书,趴着眯一会儿,多惬意啊!
这种岗位的狱警我都感觉是整个六三最闲的岗位了,虽说工资相对应的也会少一些,但顶多是一天三顿吃牛肉,和一天两顿吃牛肉的区别,差不了多少。
他的失眠原因,我觉得值得我稍微费点心思,了解一下。
“柳青松啊。”许医生显然是对这个狱警有些印象,看见我指着这个名字,当即解释道:“他失眠应该得有三个来月了吧。”
“怎么?”
“许医生开药的时候,问没问过他为啥失眠?”
“没问。”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又扭头看向站在门口望风的小段狱警,“柳青松你熟悉不?”
同为在食堂二楼干活的,小段狱警应当比较了解同事。
“我认识。”小段狱警刚才听见我们在聊柳青松这个人了,估计也等着我问他呢,一股脑就说出来了,“三十来岁,平时挺圆滑个人,和谁都能说得来,聊得来,我来这么久,没见他和任何人红过脸,不过我也没听说过他聊起自己,聊起家里的事情。”
“他失眠这个事儿我听说过,和许医生说的大差不差,三四个月前的事情,当时他还问呢,问咱们谁有没有偏方之类的,能治失眠的。”
“当时咱就告诉他去医务室开上半天安眠药就行了。”
我喃喃着这个叫做柳青松的狱警的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三下,“大概长什么样?”
“个头比我稍微矮一点。”小段狱警抬手在他耳朵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圆脸,就一般人,眼睛稍微有点往外突,不过不仔细看的话,也没那么明显。”
“他看着的教室,就在走廊的最里面,朱芳芳办公室斜对面。”
小段狱警和许医生见我对这个柳青松这么上心,不由问道:“他怎么了?”
我笑着摆摆手,将许医生的那个本子合上,随后又打开了记录着秦姨和哪些狱警关系比较近的那个本子,翻到第二页,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名字,“这不吗,柳青松也在这上面,他经常去秦姨那吃饭。”
“我为了稳住监狱长,答应过他,明天晚上给他几个名字,他对老方狱警同伙的事情非常上心,十天的期限虽然还早,但我不能一直等第十天再全一股脑给他,那样的话用不了第十天,这老小子就不会这么信我了。”
“所以,我得找几个人替你们。”
手指落在柳青松的名字上,重重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