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都上桌后,我站在店门口等着风天童的到来。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店门口,车门一开,穿着藏青色棉服的风天童下车了。
和我第一次在钱鼠家里看见他,没什么两样。
沉稳,从容。
看见我之后,他并没有任何惊讶,哪怕秦采薇在约他来的时候,丝毫没提过究竟是谁约的他,但此时风天童淡然的表现,让我觉得他似乎知道就是我约他来谈事。
“风老爷子,里面请?”
我侧开身子,打开了门。
“走吧。”风天童不咸不淡地说道,随后毫不在意地瞥了我一眼,走了进去。
来到包间,风天童扯开椅子,缓缓坐下,自顾自地倒上一杯茶,呵着气抿了一口,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做东的呢。
“风老爷子,不知道您是啥胃口,这地方的川菜还有火锅都挺正宗的,您老是江浙人,口味清淡,我特意让厨子少放了点辣椒,尝尝,还合不合你口味。”
我将桌子上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斟酌着怎么切入话题。
“嗯。”风天童丝毫不见外,也根本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论头十足,“味道确实不错,我们江浙人也喜欢吃辣,别那么刻板印象。”
“这个肉还蛮新鲜的,吃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不错不错。”
尝了几道菜后,他才停下筷子,搁到一边,双手一左一右,反扣在桌子上,淡淡问道:“说说吧,请我来是什么事情?”
“对了。”他继续提醒道:“不用来虚的了,直接说正事吧,你是谁,你是干嘛的,陆重阳和我打过招呼了。”
“我相信你也绝对知道我是谁,陆重阳也叫我多小心你,所以说,就不用搞一些弯弯绕了,找我来干嘛,直接说。”
我笑着点点头,“风老爷子,我也没啥特殊的事情,就是有件事不知道陆重阳有没有和你说,我又被他摆了一道,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我无奈地苦笑了几声,“我也认了,干不过就是干不过,有句古话咋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认输了,花旗银行的事情我绝对不插手了,希望您能当个中间人,帮我和那边说一下,不要再搞我了,也不要搞我身边的朋友。”
风天童听着我说的话,脸上渐渐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随手拿起一把汤勺,半躬着身子,舀了一小碗西红柿牛腩汤,不急不慢地喝了起来。
“味道不错。”
眼见风天童不搭话,我有些着急,赶忙继续说道:“风老爷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风天童拿勺子搅了搅汤,头也不抬地轻笑道:“年轻人,你骗不了我的,你心里的那一股气,还憋着呢,你没认输。”
“你忘记我是做什么了的?我是花童啊,12岁入行,到现在都有快60个年头了,我骗过的人可能比你遇见的人都多,你想骗我,还得再练练。”
陶瓷的勺子和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风天童抬起头,微微皱眉。
“秦采薇能被你策反我其实不意外,毕竟陆重阳都觉得你是个难缠的对手,需要分心分精力在你身上下功夫,能搞定一个心智不坚定的小丫头片子,情理之中。”
“但是你找我老头子来,该不是动了策反我的心思吧?”
他似乎有些疲倦了,身子向后靠去,倚着靠背,晃了晃身子,“人老了,记忆力不太好,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是在钱鼠那里。”
“是。”
“那看来我的记性还不错,我这大半辈子见过的人有点多,各色各样的人我都见过不少,一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来者不善,一旦和我有了交集,恐怕没那么好搞。”
风天童不急不躁,仿佛一个上了年纪的爷爷在给孙子辈讲故事。
“能找我来,说明你对我了解得很多了,否则也不会自不量力地决定策反我,也或许是秦采薇给了你自信。”
“但是年轻人,我和你说,很多事情啊,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那么简单的。”
“你倒是有一股子劲,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不愿意认输,但是老头子奉劝你一句,该服软就服软。”
“老老实实地回去,当你的老荣,花旗银行的事情圆满结束了,我会帮你说几句话的,前提是,圆满结束,以及你不会在从中作梗,试图找回你那一文不值的面子,或者说可笑的尊严。”
风天童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嘴,随后伸手去拿挂起来的外套,明显是准备离开了。
从他进来后,虽然语气平淡,但句句话都和命令差不多。
“风老爷子。”我提高了音量,手指扣在桌子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你现在就走,未免有点少礼数了。”
“虽然咱不是同门,但都是江湖流派,您一个浙雀帮的老人,不至于给一个小辈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风天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拿外套的手放了下来,“呵,南方的花童,北方的老荣,勉强算得到一起去。”
“那老头子我就再给你点时间,看看你能说些什么出来。”
果然,这一招对风天童管用。
他的目标一直就是接手浙雀帮,要的是这种江湖地位,拿江湖上的规矩约束他,最有用。
“您老一直想接手浙雀帮,我说的没错吧?”
“我对浙雀帮也了解了很多,那可是好大的一个帮派啊,花童上万,老帮主陈天放和你不对付。”
“而且上面有人罩着。”
“不是我恭维,您的资历还有狠辣的办事方法,绝对够得上帮主的位置。”
“狠辣?”风天童终于有了一些情绪波动,“小辈,狠辣是从何而来,我到这里来可是声高都没有过一次,你这狠辣是……。”
我扫了一眼门的位置,轻声说道:“当然够得上狠辣,借刀杀人这个成语,可不是形容善类的。”
“陈祈年,老爷子你应该不陌生吧。”
“他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