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段狱警看向我。
“都有谁掺和进来了啊？”我笑着对他点头示意，“秦姨儿子的死是开端，实际上这件事虽然监狱长办得有些仓促，也的确留了一些尾巴，但想揪住尾巴还是有些困难的。”
“困难？……吗？”小段狱警笑了笑，“这话别人说还行，你能说吗？”
“算了，反正我就算不说，你想知道无非就是时间问题，那我还不如彻底和你撂干净了呢。”
“的确，这件事最早是我发现的，我是孤儿，福利院长大的。”小段狱警并没有因为福利院的出身而自卑，脸上没有什么窘迫的表情，就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和秦姨认识还是因为她经常去福利院当志愿者。”
“秦姨有时候会带汽水来看我，有时候会替我把脏衣服拿回去洗，再后来她会从家里带来一些衣服，笑着和我说，这是他儿子穿过的，虽然不是新的，但她都洗得干干净净，款式和样式都比福利院发的那些更好看，希望我别嫌弃。”
“嫌弃？”小段狱警脸上浮现出笑意，那种表情我能分辨出来，是发自内心的温馨感，他笑着说，“我当然不会嫌弃了。”
“真的，秦姨是个很好的人，很善良，也很温柔。”
“那时候起，我就知道秦姨还有一个儿子。”小段狱警惬意地靠在墙边，微微仰头，似乎是在回忆某段让他觉得无比幸福的时光，“秦姨和我说他儿子快要当上狱警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狱警是干什么的，秦姨告诉我，坏人会进监狱，而狱警呢就是帮助这些犯人改造，从坏人变成好人的一个职业。”
“秦姨和我说，有些人犯错呢是一时间鬼迷心窍，偷了钱，或者是打了人，还有一些人骨子里就是坏的，没得改，她儿子从小时候起，梦想就是当一个狱警，可以帮助人改邪归正，有得救的，她儿子愿意帮助走回正路，没得救的呢，她儿子就要好好地盯死，让这些坏人没办法再威胁到普通人。”
“我实际上一开始是没梦想的，但是总听秦姨唠叨，我也就觉得狱警是个很好的工作了，我长大之后也要当狱警。”小段狱警往墙上靠了靠，双腿蜷起，双臂环绕抱住，看着莫名地觉得还有点乖巧，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福利院的小男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秦姨给他讲有趣的事情。
“再后来，稍微大一点，秦姨开始带着他儿子一起来了，赵哥和秦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哈哈哈，真的，就算不是秦姨和他一起来，我在大街碰见，也能一眼就看出来是秦姨的儿子，太像了。”
“赵哥不止是和秦姨长得像，性格也像，帮助我，帮助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再后来，她们两个帮助我上学，帮助我报考学校。”
“毫无疑问，赵哥是我的榜样，我也顺利地考上了心仪的学校，毕业之后可以当上和赵哥一样的狱警。”
“再后来……”小段狱警顿了顿，抬手在眼睛边上揉了揉，“上学那一年，约定好我请她们两个吃饭的日子，秦姨没来，赵哥也没来。”
“我联系到秦姨的时候，秦姨整个人像是老了几十岁，头发一夜之间就白了，眼睛肿了好几圈儿，说赵哥。”小段狱警的嗓音有些哽咽，缓了好久才能继续说下去，“赵哥临走前，我还见过赵哥一次，得亏是我见了这一面，否则我还没办法看见他手腕上还有脖子上，肩膀上好几处的淤青。”
“后面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也都知道了，我知道赵哥的死不太对劲，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盘算着怎么把事情的真相给搞清楚，查明白，没道理赵哥这样一个好人要不明不白地死掉，秦姨这么一个善良的人，没办法知道她儿子究竟是为什么死的。”
“来六三监狱其实并不难，这地方又偏又严，几乎没人和我抢，填报上去，非常顺利就入职了六三。”
“在来六三之前，我查到的东西很少。”小段狱警突然笑了笑，那是极为苦涩的笑“现在想想，要是我有你张阳的本事，恐怕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查清楚了吧，早一点或许也不用现在这么费劲，或许能用证据把监狱长那个畜生给定罪，但没办法，能力有限，等我在六三里一路追，一路找，把真相搞清楚时，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了。”
我坐在地上，忽然觉得小段狱警现在的心应该比监狱的地砖还要凉，那种无力感已经蔓延到了我身上，感同身受。
“所以你在六三监狱的这段时间，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比如说老方狱警，食堂的老骆，周廖先，医务室的那个漂亮有韵味的许大夫？还有哪些。”
“呵。”小段狱警再次摇头笑了笑，依旧是苦笑，“我就说嘛，有你这个本事，哪还用得了这么久，还能没证据？只能想着用上不得台面的办法，试图审判监狱长？”
“张阳，老骆和周廖先我都不问了，以你的本事，能看出这两个来，我张口问，就有些不尊重你了，可我想知道，你应该就是今天才去过一次医务室，和许医生也只有一面之缘，你是怎么看出来她也是的呢？”
“我是真想不通。”
“算是直觉吧。”我轻声笑着，摸出一根烟点上，“不过也不能全算是直觉，今天和你聊了这么多，实际上很多时候我都能看见你的反应和反馈，无论是在聊采石场越狱时，还是在聊监狱暴乱时，你其实都会做出相应的反馈表情和动作，倒不一定是要接话，眨眨眼，偏偏头，甚至是动动脚，这都算是反馈。”
“但是聊到医务室的时候，你就稍微有点僵硬了，表情上当然没啥问题，你还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怒哀乐来。”
“但你没动作，没表情，就恰恰能说明问题了，你在努力装作不熟悉，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