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监狱长还是没能明白我的意思,皱着的眉头没有一点分开的意思,反而越皱越深,本来岁数就不小了,这么一整,脸上的褶子又多了两条。
“偷了东西不应该带走吗,还有哪些地方能藏呢?”
“你是老荣,号还是‘圣人’那么响,是不是有啥本事能把铁条给藏在身上,搜不到啊?”
“我是圣人,不是神人,藏不了。”
眼瞅着监狱长转不过来这个弯儿,我只好直来直去,“铁条从一开始就没出劳改车间。”
监狱长瞪圆了眼睛。
我继续道:“铁条的确被偷了,但要是从一开始某个犯人偷了铁条,就没打算带走呢?这一切是不是就都解释通顺了。”
我抬手指向劳改车间的方向,胳膊一路指下来,“从劳改车间出来,这段路,藏不了,食堂没地方藏,身上也没有,铁条还丢了,刨除不可能,就剩下可能了,东西就是在劳改车间。”
“对啊!还是你小子脑子灵光啊,难怪你能偷出名堂呢!”监狱长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他说话听着怪怪的,像是在骂我,但至少他现在已经明白了。
“犯人偷了铁条,但是没带出劳改车间,而是藏在了劳改车间的某个地方,所以从劳改车间出来,狱警第一次搜身没搜到,身上都没有怎么搜。”监狱长按照我的思路自己分析着,“路上没有,食堂也没有,当然没有了,铁条还在劳改车间呢!”
“神了啊!”我一脸谄媚地看着监狱长,把手上夹着的烟叼在嘴上,拍了拍手,“你看看这,一点就透,一点就通啊!”
“监狱长,不是我说啊,你绝对就是运气不太好,不然就凭您这脑子,咋能十多年前是监狱长,十多年后还是监狱长呢。”
“哎。”我叹口气,唏嘘地摇了摇头,将烟头拿了下来,顺势掼在地上,抬脚踩灭,“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不知不觉,我成了戴高帽的样子,狠狠拍了一通监狱长的马屁。
“少来这一套。”监狱长笑着摆摆手,嘴上说着我,眉头倒是舒展开来,显然极为受用,“是运气不太好啊。”
“去去去,差点又偏了,我现在马上叫人搜劳改车间。”
“别啊。”我连忙阻止,“你搜到了又能怎么样?”
“你搜到铁条了,难不成就藏铁条的人就自己站出来承认是他藏的了。”
我认真地给监狱长分析道:“我说句实在话,这犯人偷了这铁条,搞不好是想整个大的出来,你必须找到这个人才行,不然你只是找到铁条,抓不到人……”
“只有日日做贼的道理,哪有天天防贼的道理啊。”
说的太顺嘴了,说完我才感觉不对劲,日日做贼,这不是把自己也给装进去了。
不过眼下也没必要顾及这么多了,意思能表达清楚就行了。
“搞大事?”监狱长刚有些松下来的神经登时又紧绷了起来,背在身后的手拿到了前面来,无意识地握在一起,“什么大事儿。”
他现在就怕自己自己退休前,监狱出事,自然是要多紧张有多紧张。
我倒也不是吓他,而是的确有这个可能。
“监狱长,你自己都说了,他要铁条是干啥用的?”
“他能想到用这种办法来躲过搜身,心思肯定也缜密啊,拿了铁条,他想干啥?他能干啥?”
“找人!”监狱长一摆手,“我不想听了,你给我找人,我知道你能找到,快点的,给我找人。”
“别急,不用三天。”我淡定地看着监狱长,抬手指了指天,“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我把人拎到你面前来。”
找个偷藏铁条的人,哪还用得着三天啊,几个小时,找几个劳改车间的犯人问问话,就足够了。
“行,这话要是别人说,我当他吹牛,你说我就信你,你说吧,现在需要我帮你什么?”监狱长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打算去劳改车间看一眼。”
“行啊,走,我领着你去。”监狱长走在前面,引着我朝劳改车间走去。
说实话,铁条是在劳改车间丢的,去看一眼理所应当,但我就算是不去,也无所谓,找到这个犯人,去不去劳改车间都行,但我还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去劳改车间搂一眼。
来六三监狱也有一段日子了,还没去过呢,估摸着要等采石场的活干一阵子,才会给我调换到劳改车间。
监狱长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狱警和犯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瞅了过来。
还是狱警老郑和狱级老方,这俩人挨个吼了一嗓子,狱警才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给犯人搜身,也不知道这一会儿都搜了多少遍了,怕是狱警的手都快秃噜皮了。
犯人也快被折腾感冒了。
劳改车间是水泥盖起来的,大铁门刷着灰色的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门边上挂着一块铜牌子,写着“六三监狱劳改生产车间”几个字,边角都卷起来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劳改车间上了锁,监狱长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来,挑出一把,开了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虽然开着灯,但还是黑漆漆的,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抬头瞅了瞅,一长排的日光灯管,外面的罩子全都是灰。
车间比我想象的大。
工作台分成六列,每列七八张,上面放着各种工具和半成品。
靠墙的地方堆着纸箱,摞得整整齐齐。
最里面是物料区,铁皮柜子锁着,旁边散着几卷打包带和胶带。
我走进去,脚下是水泥地,打扫得还算干净,但工作台下面、墙角这些地方,还是能看见碎屑和灰尘。
我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个工作台、每把椅子、每个角落都停了一下。
铁条不大,能藏在的地方太多了。
工作台下面的横梁上、椅子腿的缝隙里、纸箱的夹层中…………。
“怎么样?”监狱长有些着急地问道:“看出来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