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摇摇头,抬手在面前挥扫,“能藏铁条的地方太多了,犄角旮旯的地方也太多了。”
“而且我还是那句话,要是你想找,肯定能找到,工作台翻开,纸箱子全拆喽,能找到,但是关键就不是铁条,而是偷藏的犯人。”
我顺着往回走,站在了门口,蹲在地上看着门边上堆在墙边上的两堆铁条。
一堆长的,一堆短的。
我从短的那一堆,拿起一根,在手上掂量了两下,监狱长跟着走了过来,“对,丢的就是这个了,丢了一根儿。”
我站了起来,一下接一下地把铁条抛起来,又稳稳接住,背对着大门,扫视整个劳改车间,一抬手,指了过去,“监狱长啊,你看,这铁条堆在门口,任何一个犯人都能从这面前过,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拿。”
“啧。”我皱眉咂了咂嘴,“好像不太对啊。”
“什么好像不太对。”监狱长是真敏感,立刻凑了上来,“什么不太对?”
我没直接回监狱长,而是抛着铁条,原地走了两步,“监狱长,我希望是我想多了,不然这事儿就比咱想的还要麻烦了。”
我一转身,走到铁条堆边上,抬脚踢了踢,说道:“为啥?”
“为啥这两堆铁条要堆在这,堆在大门口,堆在每个犯人一走一过都能摸到,拿到的地方?”
“这边。”
“那边。”
“再往后。”
我接连指了好几个空出来的位置,都离犯人的工作台比较远,“铁条要是放在这几个位置,犯人想要拿,就得走过去,狱警只要眼睛没瞎,就一定能看见,五六米的路呢。”
“可偏偏就堆在这里,还有啊。”
“我之前也没往大了想,但现在看见这两堆铁条的位置,不得不多想一点了,为啥是这个时间呢?”
“就算是想要卖废铁,就不能等劳改的犯人都走了,再让狱警搬出来吗?”
监狱长这么一听,也琢磨起来,没过几分钟,他有些震惊地看向我,“是这么一回事啊。”
“老方?”
“有可能。”我点点头,“监狱长,你别着急,也未必就是咱们想的这样,我们这属于是往深了想了,方狱警管着劳改车间,这个时间拿出来卖,铁条堆在这,可能是他下的决定,但也有可能就是无心之举。”
“你也说了,监狱里头都多少年没发生过什么事儿,只要是人就会懈怠,方狱警如果是懈怠了的话,这事也能解释清楚。”
我扫了监狱长一眼,继续说道:“刚才在外面我就说过了,如果狱警和犯人之间想搞点啥,没必要兜圈子,特别是现在咱说到了老方狱警,他都是劳改车间的老大了,真想给犯人根儿铁条,还用得着这样吗。”
监狱长有些想不明白了,“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我挠了挠头,顺手把铁条给丢了回去,金属相撞发出脆响,“就是提一嘴。”
“能确定的是,这个老方绝对没和某个犯人私下勾结,否则,就没必要用这种兜圈子的办法,肯定也不是怕被抓什么的,用这种方法给犯人机会偷铁条,和私下给犯人一根,都是一样的,都要交流。”
“除非……”我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监狱长,“除非是这个老方狱警就没和犯人产生过交流。”
“你慢点,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了呢?”监狱长听得很认真,但眼神逐渐迷离,“什么叫老方没和犯人产生交流。”
“你说的兜圈子,我能想明白,能理解,但你后面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仔细梳理了一下,用最简洁明了的话给监狱长解释道:“先不管偷了铁条的犯人,就说老方,就说这管劳改车间的老方狱警,对于他,就两条。”
“第一条,他就是迷糊了,六三监狱太长时间没发生过事情了,他懈怠了,疏忽了,没想到铁条堆在这,放在这,这个时间让狱警搬出来,有可能会被犯人偷拿走。”
“第二条,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铁条堆在每个犯人的必经之路上,故意不等犯人全离开,再领着狱警把铁条从库房里拿出来。”
我严肃地和监狱长对视,声音放低,“如果是第一条的话就还好,如果是第二条的话,那这个老方就他妈的心眼太坏了啊。”
不等监狱长开口,我便抬手示意他让我一口气先说完,“不兜圈子,不与任何一个犯人私下交流,不代表他没坏心眼。”
“铁条就堆在这。”
“需要的。”
“自己拿!”
想到这一点时,我都觉得有点寒毛竖起来了。
老方他当然可以不和任何犯人交流了,一个个地交流,多费劲啊,还有被其他狱警撞见的风险,这种办法多方便啊。
铁条就堆在门口,每个犯人路过的时候,都能看见,都能摸到,你想拿,你就拿,能不能藏得住,能不能带得走,带走了想做什么用途,全凭各位自己怎么想。
但用脚后跟想也能知道,动了这个心眼的犯人,偷了铁条能干啥?
六三关的都是些什么人!
纯是坏到流脓的,大有人在!
老方知不知道,会有搜身?
他当然知道了。
他清楚铁条不好带走,我估摸着他也不会和哪个狱警打招呼,说什么哪个犯人别搜仔细,但他这‘任君自取’的法子,算是广撒网的办法啊。
万一呢,万一就有聪明的呢?
比如说现在丢的这一根,或许我不在六三监狱,挺着个几天,找不到也就只能放任着去了。
总不能真的把犯人都给叫出来,让他们睡露天,采石场也不去了,劳改车间接的活也停了,监狱还开不开了,办不办了。
甚至要是多想一想,这一次没成,还可以有下一次。
下一次没聪明的犯人偷成功,藏成功,还有下下次。
这一次是铁条,下一次可以是其他的。
犯人天天有,天天来,机会就天天有。
“我希望是我多想了。”我又管监狱长要了一根烟,看着他绞尽脑汁思考的样子,吐出一口烟,宽慰道:“说不定,老方狱警就是太懈怠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