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并不是一起来的，而是一个个来的。
每一个来到了监狱长的办公室，我都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
如果说，这其中有老方狱警的同伙，即便他们不对老方狱警的所作所为不知情，但大晚上的，监狱里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被监狱长一个电话叫到办公室，他们会怎么想？
东窗事发？
如此一来，他们在来到监狱长的办公室之后，就不应该是我所见到的那样。
我并没有发现其中的某个人面部表情还有细微的动作是带有‘惶恐’元素的。
换句话说，他们只是疑惑和意外。
他们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来这里，而并非害怕来到这里。
忐忑当然会忐忑，但没一个人是恐惧的。
包括监狱长领着他们去往劳改车间的路上，我也一直在看。
倘若其中有老方狱警的同伙，监狱长之前一直打哑谜，一点信息不透露，直接给他们领到同伙作为据点的劳改车间，怎么会只有好奇的表情，没露出一丁点的震惊来。
甚至是在等待老方狱警露面的过程中，我同样在看，看周围人的表情。
可惜，我还是没能看见我不希望看见的东西。
我会不会看走眼？
当然会。
我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有的人生来就很会表演，而且在来监狱长办公室的路上，有足够的时间来给他们做心理建设，一遍又一遍。
如果一个擅长表演，且心理强大的人在这段时间内做好了掩饰自己的打算，那等他推开监狱长门的瞬间，伪装就已经摆好了，脸上，手上，动作上。
其他的人我不认识，我见过的吴阖天，刘老爷子，陆重阳，都是个中好手，隐藏自己情绪的高手。
如果监狱长打电话过去，让他们来办公室的时候，我在这些人的身边站着，能看到他们的第一反应，或许还行，因为人瞬间反应，那是没办法装的，再厉害的人也不行。
但给他们几秒的时间，可能就能缓冲过来，换上另外一副面孔。
问题就是没那么多的可能，我当时就是不在啊，监狱长打电话喊人的时候我不在这些人跟前，我没办法看见他们的第一反应。
所以扯这些毛篓子都没用，没看见就是没看见，只能是后续的过程中去弥补。
当然了，最关键的不是这些，我是有这么一次机会看见他们的第一反应的。
“我的眼睛就是尺，一打眼就能量得出来很多东西。”我看着监狱长，指了指大门边，“但我也不会完全相信我的眼睛，其中有几个人我是可以直接排除掉的。”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监狱长有些疑惑，“什么？”
“你想让我看什么，你不是说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嘛，那你凭啥笃定地排除掉几个人，都是谁啊？”
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进门位置一侧比较深，大概三四米的位置，在我身侧，是灯的开关。
“开关？”
“什么意思？”监狱长也走了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开关能说明什么？”
“监狱长，不得不说，你们监狱的这个灯还挺抽象的，进门一抬手还摸不到，得往前面走两步才行。”
提起这个问题，监狱长很是无所谓，“又不是我盖的，谁知道咋设计的呢，就走两步的事情，这有啥关系，和你说的玩意又有啥联系吗？”
“有啊，当然有了。”我将刚刚脑子里想的东西，就是关于人的第一反应是没办法隐藏的这件事讲了一遍，随后提醒道：“还记得吗，你领着他们进来的时候，有人觉得太黑了，要开灯，是你说了别开灯之后，才没人继续动。”
“我记得。”监狱长点头，“所以呢？”
“这就是第一反应了。”我笑着解释道：“刚进门的时候，有人觉得黑，要开灯，就有人下意识去找灯，看大门的左右两侧。”
“因为正常情况下，灯就应该是在进门一抬手能摸到的位置，他们下意识去这样看，左右找，就是第一反应了。”
“可问题就是，如果他们其中有老方狱警的同伙，这劳改车间是他们的据点，来了这么多次了，能不知道车间的灯的开关在哪吗？”
我在监狱长震惊的目光当中，走回了车间大门的正前方，转过身，模仿我们一群人最开始进门的时候，左右摆头。
“你看，这样的行为，像是来过劳改车间很多次的样子吗？”
“左右都分不清，位置也找不准，你觉得这对吗？”
今晚上监狱长一共找来了算上大老粗在内的八个人做见证。
采石场的狱警老郑，食堂的沈昌兴，教室的朱芳芳，狱警老程，以及另外三个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也是监狱里某些部门的头头。
除了狱警老郑，还有老程，还有大老粗，另外所有人，都是在左右摆头去看的。
这个左右摆头去找开关的行为，就注定他们没可能是老方狱警一伙的其中一个。
我记得很仔细，无一例外，除了狱警，这些人都是不知道劳改车间的灯在哪里的。
至于这三个狱警，老郑，老程，还有大老粗。
他们是知道灯的开关是在左边还是右边的，下意识地看的方向，就是开关的方向。
其中就属老程最了解，因为这个开关根本就不算是在门边上，还得往前走几步呢。
可见他是最熟悉的一个。
至于老郑狱警和大老粗，虽然知道灯的方向，但或许是因为来过几次，但是次数没那么多的缘故，也是习惯性地认为开关就应该在一抬手能摸到的位置。
只有老程，那个瞬间，就找对了开关的具体 位置，在大门的三四米开外。
“监狱长，还是那句话，老方狱警这些人当中，想来是有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在的，后门的保养工作我想就是这个人在亲自去做，有这样的一个人在他们当中，既然已经选了劳改车间为据点，那很多东西，我想这个人会言清道明的。”
“什么地方能走，能动，哪些地方不能去，不能碰，一定会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清楚，讲明白。”
我指了指正前方一排排的工作台，还有稍显杂乱的一些陈列，“劳改车间每天晚上关门，每天早上开门，万一哪个心细的狱警或者犯人发现东西被动过，或者变了位置，事情可就不美妙了。”
“你觉得，这个开关在哪，算不算一个应该讲清楚的点呢？”
“哗！”我双手并拢随后猛地睁开，嘴里发出放烟花一样的响声，“大晚上的，他们在劳改车间商量事情呢，有个人走来走去，身子一个不小心靠在了墙上，也就是你现在站的位置。”
“放烟花了啊！”
“黑漆漆的劳改车间，突然灯光大亮！”
“而且，这个灯的开关就不在门边，很多人会觉得灯的开关就是在门的一左一右的，可能会不往门边上靠，但他们来的时候每次都是黑漆漆的，不往门边上靠，可这开关在门三四米远的位置，搞不好哪一天就碰到了。”
“心思细腻的人。”我指了指自己，“比如我这种，我是一定会讲清楚，讲明白的，我有理由相信，老方同伙当中那个有耐心的人，也会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地说。”
没来由的，我想起了我过命的兄弟刘钢。
他就像是这种毛手毛脚，容易不小心按到开关的人。
“我这样说，监狱长您应该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