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想啊，要怎么样才能搞垮监狱长呢？”
“从哪些方面入手呢？”
“这一想，一琢磨，就琢磨了很久。”
单从这个劳改车间后门的保养上来看，我估计至少得有个小半年了，甚至更长，半年是最少的情况，再长，我估计可能也不会超过一年。
要是一年下来，他们还没研究出个眉目来，那真就赶紧都收拾收拾睡觉得了，还搞个什么劲啊。
监狱长听进去了，自己也代入了进去，随着我慢慢地交代背景，交代情况，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我，自己慢慢分析了起来。
“如果说只是想小打小闹，不会这么久的，很有可能他们是想来一次大的，计划呢尽可能的周全，冲击力尽可能的大，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很多信息得收集，各种细节和环节都需要反复推敲。”
他看着我，继续道：“你说儿戏，说的就应该是这个了，老方狱警偷铁条这件事，就是很儿戏，就算是我们都没发现，他把铁条偷偷给了哪个犯人，这犯人用铁条伤了人了，乃至说就是杀了人了，对我对六三肯定有影响，但想要靠这一件事把我给弄得降职，甚至翻不了身，灰溜溜地被辞退，还是不现实的。”
“这个你或许不了解，但我可以明摆着和你说，老方狱警肯定知道，早些年别的监狱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个犯人偷偷藏起来一根牙刷，把塑料给磨尖了，大半夜捅死了一个狱友，那个监狱长也就是写检讨，扣了半年的工资，仅此而已。”
“你说问题大的，也就那样，这件事当时是很多监狱都发了通知的，我还借着这件事开了会的，老方狱警绝对知道。”
“所以你说的没错，对于我来说，老方狱警干出偷铁条这件事来，的确有些儿戏。”
上道之后，监狱长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思路通畅，我也乐得少说几句话，站在边上听着。
“他们研究这么久，最后要是只得出这儿戏的东西来，的确不太可能，所以很大概率，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们共同讨论出来的，更像是老方自己的想法。”
“可……”说到这，监狱长有些想不通了，问向我，“可就没可能，老方是觉得想出一个各方面都周全的计划太难了，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拿出一套可行的办法来，决定先来个小打小闹来试一试水呢？”
“这个其实我也没办法确定。”我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根据这些人的性格还有行事风格来猜，我不是老方，你也不是老方，这就注定我们没办法真的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所以，这些都是猜的，你想嘛，这种事情可不是说什么积少成多的，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一次不够，再来几次，监狱长，你觉得老方了解你吗？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对你肯定是有了解的吧。”
我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来之后，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忘了嘛？”
“你是很严谨的一个人，而且是有预见问题发生能力的，你觉得我是靠脑子犯罪的，和监狱里的其他犯人不一样，所以你要盯死我，你觉得你的这种风格老方知道不知道？”
监狱长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所以啊，就是了。”我一拍手掌，“你这样的性子，会在监狱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后放任不管，或者说是漠不关心嘛？一定不会的。”
“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两次不够，还有第三次，这不是游乐园，这是监狱，你也不是什么游乐园带小孩玩的年轻人，你是有很丰富经验，并且办事十分谨慎的监狱长，你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你会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去深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
“这种情况下，前面说的就全都不成立了，就像我说的，人的习惯不会轻易的更改，你是一样，老方狱警他们也是一样，如果他们能做出这种草率的决定，他们就不会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地跑来这劳改车间谋划，坐在一起，聚在一堆没完没了地讨论。”
“基于这些条件，我的想法就是，这件事根本就是老方一个人的想法，灵机一动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根本就没和其他人讨论过。”
“至于为什么他之前能屏住气，现在又沉不住气，搞出这种在我们看来儿戏的操作，或许是因为某些其他的原因。”
“这个原因可以有很多，你想听我能给你说上一晚上，但你问我究竟如何，那恕我没办法确定。”
我摊开手，颇为无奈，“我第一次见老方狱警，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今天的这些事情，再多的，不知道了，信息不够，妄下定论，那这十天下来，我就真的没办法完成你交代的任务了。”
监狱长若有所思，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最后附和地点点头，“的确。”
“他们能耐着性子来这里一遍一遍地讨论，足以证明他们是有耐心的人，这种儿戏的举动不像是集体讨论出来的结果。”
“但。”监狱长话锋一转，掰着手指头一个个人名数了过去，都是今天被他叫来一起见证的成员，采石场的老郑狱警，食堂的沈昌兴，食堂二楼管教室的朱芳芳等人，“这些人当中要是有那么一个，和老方狱警是一伙的话，那现在他们回去了，岂不是就全都露馅了。”
“他们的人都知道老方狱警被发现了，你又怎么说？”
监狱长的思路还是能捋顺的，过了最开始脑子混乱的阶段，现在已经学会抢问了。
这个问题，的确也比较关键。
考虑这么多，要是今天到场的人里面有这么一个和老方狱警是同伙的人，那就全完了。
不过，我相信我的眼睛，还有我的判断。
实际上这些人还在监狱长的办公室内时，我就已经在仔细观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