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要不这件事就算了吧。”
监狱长似乎有些不想再听我和他絮叨，他微笑着盯着我看了好一阵，“说实话，我就是不相信你。”
“今天你过来，全身都是伤，说自己被揍了个半死，我是一丁点都不带信的。”
他指了指我，将桌子上的那张报纸折叠起来，再次压在桌子的玻璃板下，“别人说话十个字我或许会信六个字，又或者五个字，身边比较信任的人说十个字，我会信七个字到八个字，至于你。”
监狱长拿起烟盒将打火机压了上去，轻轻一抛，丢了过来，继续道：“至于你吗，你说一千字，一万个字，就是一个标点符号我都不会信。”
“没办法，我年纪在这摆着呢，快要退休了，就算是没办法更进一步，我也不想不能安安稳稳的降落，自从我在六三监狱当监狱长以来，小事儿偶尔会有，但大事从来没有过！一次都没有！”
“你来了之后，我真的有点睡不好觉。”
监狱长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好像不是监狱长和犯人了，而像是一对朋友，他在诉说，我在倾听。
“真的是睡不好，吃不好啊。”监狱长抬抬手，“点上吧，抽一根。”
我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随着烟雾缓缓升起，监狱长的声音也继续了起来。
“有句话咋说的，那飞机不在乎能飞多高，而是最后得平稳降落。”
“我是想再继续往上爬，可我也知道，可能性比较小，我这些年也都没这个想法，没怎么使劲过，要不是你来了，提供了这个机会，我可能也就不尝试了。”
“张阳啊。”监狱长自己也点上一根烟，有些疲惫地看着我，抬了抬眼皮，“你自己说说，你来了之后消停过吗？”
“进来第二天，别的犯人要用一个月乃至两个月来适应环境，你呢？你就用了一个晚上就让你们监室的五个人全都听你的话，你出的主意他们直接就干，直接就执行，现在，又过了一天，你在监室被揍，采石场大规模暴乱。”
“你让我怎么信你？”
“来来来。”监狱长狠狠抽了一口烟，将烟头用力碾进烟灰缸，“换了谁来，能信你！”
最后，监狱长叹了口气，“今天你到我办公室来之前，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信，可刚刚我突然醒悟过来，我他妈居然又被你给带着走了，渐渐地觉得你说的话有道理了。”
“这样下去，我是真的怕你再说几句，我就全信了。”
我刚准备开口，监狱长忙不迭地伸手示意我闭嘴，“你别说话，听我说。”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恨不得把你拴在我裤腰带上，哪还用其他人盯着你，我自己来盯着你。”
听着监狱长这些不求上进，还略微带着点服软的话，我顿觉事情不妙！
果不其然，监狱长接下来的话让我好悬眼前一黑。
“累了，我是真感觉累了，你来这三天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也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了，要是一直听你说下去，就算是被你绕晕了，可能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我懒得和你绕，也不想和你绕了，你那些得罪的名单我不要了，我也不想着攀附谁了，你也不用和我说了，当然了，你也不用仗着自己的这些东西来和我扯有的没的了。”
监狱长竖起手指，重重在桌子上戳了戳，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我还有三年退休，这三年之内，你安安分分，我就让你享受和其他犯人一样的待遇。”
“可以给你换监室，可以让你出去放风，可以适当让你参与劳改赚工分。”
“我就一个前提，这三年半之内，你千万不要动任何的歪心思，你现在点头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话锋一转，“你要是不同意，那这三年半我也就不干别的了。”
监狱长拍了拍自己的肉肚子，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衣架，扯起上面挂着的狱警制服，淡淡道：“我最开始也是从一线执勤狱警干起来的，现在是胖了点，但不碍事。”
“你不同意，三年半的时间我亲自盯着你。”
“又或者说，你答应了我，你不老实，那你就别想好了，你不让我睡好觉，那我也可以让你每一天，每一晚都没办法睡着。”
话说到这份上，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他被我搞得已经彻底不想往上爬了，就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三年半给过去。
今天这件事，究竟真相是什么，他不想知道，也懒得知道。
掏出这份颇有君子之约意味的协议来，可谓是诚意满满了。
他想法的转变简直是天差地别，这也导致我根本没办法提前算到，以至于后续的一切都彻底断掉了。
不过这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监狱长他要是真能履行自己的诺言，对我来说收益要比我这次的计划还要大！
能和其他犯人一样，放风，劳改，这就是给了我更多和其他犯人接触的机会！
要是换了其他人可能没办法搞出些什么名堂，但对于我来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纯粹的两个概念！
哪怕我此时恨不得赶紧答应下来，表面上我也没有太着急。
“监狱长，你这……”我挠了挠头，“你得相信我啊，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和你作对的意思，我真的只想好好地在监狱里待着。”
“我。”
“你少废话，我不想听你说话。”监狱长嫌弃地看了看我，“最好，最好今天这件事你是受害者，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六三监狱任何一个监室任你选，你想和谁当狱友你就和谁当狱友，住一晚要是感觉不合适，你说，我给你换。”
“只要你能消停下来。”
“成。”我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这么一看，名声在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哪怕成了阶下囚，也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些东西。
不过之所以能迎来这种局面，主要原因还是监狱长的思想发生了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