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帽一路走来，略带不屑地盯着我扫了几眼，随后摆摆手，“老程，其余的人你带走，该劳改劳改，这张阳，我亲自看。”
老程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却也没多说什么，没有回应，而是直接领着龙哥他们离开了。
等到吃早饭的犯人全部被带走劳改，空荡荡的餐厅就只剩下了我和戴高帽。
“走吧，上二楼坐坐。”戴高帽伸手推了我一把，示意我上二楼。
这栋小 三层楼，一楼是食堂，二楼便是昨天我过去的那间教室。
我在前面走，戴高帽跟在后面，一路上了二楼，来到了昨天我所在的那间教室，门口正站着昨晚那个斯斯文文的小狱警，也就是龙哥他们给起了‘小娘们’外号的那个。
小娘们朝着戴高帽尊敬地点点头，打开了门。
走进教室，戴高帽施施然坐了下来，抬手用警棍敲了敲桌沿儿，在教室内打扫卫生的那个老大娘立刻走到最后一排的书架上，拿过来了一本书。
啪。
戴高帽接过书重重地砸了桌子上，我定睛一看，是昨晚我翻看的那本水浒传。
“说说吧。”戴高帽翻开水浒传，随手翻了两页，抬眼看我，“昨天晚上改造你们思想的时候，别人都看报纸，怎么就你看这本水浒传呢？”
这问题角度太刁钻了，我寻思这不是纯找茬嘛。
你他妈戴高帽要是闲着没事干，找个地方睡一觉行不行？
“改造思想，我肯定得看书啊，我也想看报纸，可昨晚上的报纸，您也清楚，那写的东西，我太熟悉了啊，我总不能在那看自己的自传吧，所以就拿了本感兴趣的书。”
我无辜地耸耸肩，“这也有错？”
实际上我大概能猜到戴高帽找我来是啥意思了。
无非就是要告诉我，你干了啥，我一清二楚，顺便再给我下马威，昨天给过一次了，不妨碍今天再给一次。
监狱长可能给他下了死命令，有事没事就找我，不用管干啥，就是让我没功夫干其他事就行。
他能知道我昨晚在这间教室干了啥，我丝毫不意外。
昨晚上看见我拿了水浒传的人多了去了，小娘们狱警，打扫卫生的大妈，狱警老程，还有一整个屋子的犯人呢。
这里面任何一个人都能知道我干了啥，任何一个人也都有可能把这些事告诉戴高帽。
老程和小娘们自不必多说，他们同属狱警，甭管对戴高帽是啥态度，关系是好，还是疏远，分内的事情，戴高帽只要问了，他们没理由不说。
打扫卫生的大妈肯定也得说了啊，犯人都知道戴高帽总和笑面弥勒往一块堆走，扫卫生的大妈能不知道吗？戴高帽要是问，她能不说吗？
再说了，龙哥和老癞他们几个脑子比刘钢还笨了，都知道得和老程搞好关系，能在监狱里面过的舒坦点，更别提其他犯人了，戴高帽要是问犯人关于我的事情，我是犯人我也上赶着说。
对不对，和我又没关系，我又不认识是谁，我说几句能咋了。
搞不好现在戴高帽现在都开始找犯人监视我了，即便我现在哪也不能去，不用劳改，吃饭的时候也只和龙哥他们坐在一起，几乎没有机会和其他犯人接触。
但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不能直接接触其他犯人，不代表我不能间接接触其他犯人。
和我同处一个监室的几个人，龙哥在内的五个，他们可是能和其他犯人接触的。
搞不好就哪一句顺嘴提到我，其他犯人就可以记下来，再原封不动地转告给戴高帽。
就算是龙哥他们五个，我也不是完全相信，才进来一天，两天不到，我能相信谁？
谁敢保证，戴高帽给出利益，他们不会替戴高帽监视我。
别看一个个嘴上骂着戴高帽又这又那的，真给了什么好处，我又算老几呢？
他们判的刑期都很长，很长时间都要在监狱里度过，有个戴高帽照拂，日子会好过很多，肉眼可见的，戴高帽能做的事，能照拂的范围要比老程多，要比老程广，只要他愿意。
所以，我谁也不信。
而且这件事是从我进了监狱刚开始就记在心里的。
吃早饭的时候，我给他们支招时，我实际上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有人为了将功抵罪，把我支的那些招上报，换取狱警的轻罚。
但我又必须要支招。
为什么？
只要我还要越狱，我就一定不能因噎废食。
怕自己说的话全被外人听了去，惶恐身边无人可信，以至于不去融入。
这样一来，我就一只眼睛都没有了。
我被看的死死的，监狱很多地方我到不了，看不到，越狱计划可想而知是一盘大棋，我需要多看，多听。
我到不了的地方，我需要有眼睛，有耳朵！
龙哥他们五个，毫无意外是我的第一人选，即便犯人当中有更合适的，我目前也根本没办法接触，只有把眼睛、耳朵、手脚全部伸出去，才算是开始。
帮他们支招，是必须要做的，融入也是必须要做的。
我害不害怕他们告密？
害怕。
但我必须去做，真的告密又怎么样？
也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而且经过一晚上的观察，还有昨天下午的了解，龙哥在内的这五个人还算是靠谱。
他们的智商不高，实际上也算优点。
我丝毫不担心他们是在和我装傻充愣。
说话都冒傻气的选手，装不出来的。
这几人但凡有点脑子，就他们犯的那些事，就不会被抓进来。
实话说，我最开始也有点担心，大老粗给我穿了6633的囚服，说明他打心眼里觉得我不是一个听话的犯人，需要严加看管，这种情况下，他在给我分配监室时，会不会分到眼线最多的地方？
就是那种一整个监室里，全都和狱警关系非常好的，一个新犯人关进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第二天早上就呈在狱警办公桌上了。
但龙哥这五个人，又不像是这种。
总而言之，我不会就彻底相信他们，也不会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去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