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太走了没多久,帮她打热水的大姨就回来了。
说是大姨可能还把人给叫老了,我今年二十多岁,这位时髦的卷发大姐看着能有个四十多岁,快五十?
叫大姐也不犯毛病。
“何老太太人呢?”卷发大姐回来之后看见就我一个人坐在那,拎着水壶走了过来。
“给我吧。”我笑着伸手接过水壶,轻轻搁在了床边。
大姐是典型的自来熟,刚才就能看出来,直接拿起塑料椅子靠着我坐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手心半拢着,手指头推出一个捏在手上,熟练地一捏,瓜子仁跳了出来,大姐拿着瓜子仁半吃不吃地在嘴边晃悠了一下,看了过来,“哎,小伙子,你和这何老太太是啥远房亲戚啊,家里几口人,干啥工作的。”
“家里三口人,无业游民。”
“哎呀妈呀。”大姐一脸不可置信,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瓜子,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我一推,她一握,瓜子就稳稳当当落我手里了,“你能是无业游民?”
“你年纪轻轻的可别骗人啊,穿这么利索,打扮这么帅,你能是无业游民?”
“你看,一点不瞎编,我就是无业游民,没工作,啃老的。”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何老太太和我说的那八个字的事儿,没闲心和大姐唠家常,只想着赶紧打消大姐八卦的心思,“这都是花家里钱买的。”
卷发大姐丝毫不气馁,看她的样子不太信,继续追问,“那按你这么说,你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呗。”
“能有啥钱啊,没啥钱,凑合活着呗,父母都有退休金,吃点喝点的不犯毛病。”
卷发大姐嫌弃地瞅了我一眼,攥着瓜子的手朝我胸前指了指,“你快别了,你这小伙子这么提防我干啥啊,有啥说啥得了呗。”
“你口袋里装的不是中华烟吗?还是软包的。”
“我刚才都瞅见红边儿了,没钱抽中华啊。”
得,这卷发大姐观察能力比刘钢强,一个闪身的时间,就看见我兜里揣着的是中华了。
“哎呀,姐刚才那是逗你玩呢,我不是要给自己闺女找对象,姐是红娘,我闺女是开婚介所的,你是不知道啊,现在家里条件好点的小姑娘也挑呢,又要模样好的,又要钱多的,还要说话好听的,这不是吗,姐看你模样挺俊的。”
“要是没对象,姐给你介绍几个,就我和何老太太的关系,不收你钱都,能成了,我从女方那收钱。”
难怪呢。
碎嘴子的中年妇女,和红娘这种能说会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职业碰上,就是哑巴坐到跟前儿,她也得和你聊上几句。
整个病房内,我估摸着要是没这卷发大姐,平时应该死气沉沉的。
何老太太也一直没见回来,我索性就打算和卷发大姐探讨下感情的问题,像她这种,见的多,说不定能给点不一样的建议。
“姐,你干婚介多少年了?”
“妈呀,还多少年了,都干了二十多年了呗,自己都没结婚呢,就帮别人介绍成十几对儿了。”卷发大姐潇洒地一拍手,把瓜子皮丢进塑料袋里,得意洋洋地说了起来,“我啊,这辈子没别的大能耐,但就撮合人这一块儿,积了不少德,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撮合那么多新人结婚,你说算不算给自己,积攒福报。”
我点点头,瞄了一眼卷发大姐陪护床的病人,没敢说别的。
福报福报,在医院看护着病人,提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说服力。
“大姐啊,那啥,我咨询你个事儿,我有个挺好的哥们,最近遇到点麻烦事儿。”
“咨询啥?”卷发大姐翻了翻白眼,“能遇见就是缘分,说就完了呗,你哥们咋的了,情感问题啊。”
“嗯。”我点点头,“我哥们是咋回事呢,就是他有一个女朋友,很好,要不是有点事情耽搁了吧,就已经结婚了。”
“嗯,继续说,我在听。”卷发大姐估计也是在医院时间长太闷了,听见有她擅长的事情,眼睛发亮,剥瓜子皮的速度蹭蹭上来了。
“但是吧,他平时也没说主动去撩 拨小姑娘,但就是遇见了三四个,不说赖上吧,反正就是看上我朋友了,我朋友明确表示过,自己有女朋友,要结婚了,但是这几个女的,还是觉得想试一试。”
“我说的这些事儿,可没一点瞎编的成分啊,完全属实。”
怕这卷发大姐不相信,我又补充了一句。
卷发大姐迟迟没说话,我还以为她不相信呢,刚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见卷发大姐以一种很戏谑的眼神看着我。
“小伙子,你说的这个朋友,兄弟……是不是你自己?”
啊?
这大姐会不会太厉害了点?
我就是单纯的说事儿,这也能被看出来的吗?
“你看,小伙子,你和我还有啥可藏着掖着的啊,实话实说呗,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卷发大姐笑呵呵地看着我,“你上医院看病,那是解决问题的,你不老老实实和医生敞开心扉,把那病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你让医生怎么给你看啊,对不对?”
卷发大姐正襟危坐,一把瓜子全揣回兜里,拍了拍手,拍了拍衣袖儿和腿根儿,“大姐别的不行,解决这种问题最在行,所以啊,小伙子,和姐说实话,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我点了点头,“大姐,让你给说中了,我这朋友就是我自己。”
“对喽。”大姐脸上有了笑模样,“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吗,还在那朋友兄弟的,这种事换别人那都是显摆的资本,到了你这,还成了困扰了。”
“小伙子,你人挺好。”
“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大姐,你就别说有的没的了。”我苦笑着看着卷发大姐,“我应该咋整啊,情况就这么个情况,绝对没刻意隐瞒或者说什么其他的,你看看,给点建议。”
“你这啊,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卷发大姐撇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