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
五指已收,见得天明。
这是东北老荣道上的一句切口,是还在荣门内讨口饭和已经退门老荣相遇时,试探对方的话术。
这种切口一个地方一个样。
齐栋梁早年在东北混过,所以我才报了上一句。
他如果还在荣门讨口饭,应的就不是‘五指已收,见得天明’,而是‘夜窃八百不明’,但他清楚这个切口,早年间是干什么行当的,再清楚不过。
其实最开始我不觉得齐栋梁和我同出一门,共饮一碗水,一路上我的重心也不曾在他身上,最开始把他当成一个比较热心肠的大哥,因为早年去过东北,在东北赚到了钱,所以才想着帮我这个东北人一把。
我一直不觉得他奇怪,一直到今天。
凌晨时分,开车跟踪葛洛丽亚时,中途有好几次都比较危险。
因为没在第一时间就跟上葛洛丽亚的车,齐栋梁有好几次踩油门,想要追上去,但也就是因为要追人,实际上很难控制速度,你能控制自己的速度,但是你控制不了前车的速度啊,以至几次都差点就车碰到车了。
这种情况下,我本准备指点他要怎么做,怎么避开,不至于被前车发现被跟踪,可每次都不用我开口,齐栋梁都先一步做出了最好的应对。
这可不是单纯的开车技术好就能行的。
如此一来,他在我眼里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怎么说呢,不像是第一次搞跟踪这一档子事儿。
跟踪,普通人,这两个词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并排列在一起的。
不过我当时也并没有太过在意,谁还没点过去呢,至少在面对我的时候,他的善意发自真心。
他是真的希望我别因为女朋友跟别人跑了的事情,头脑发热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讲起当年在东北时的笑容,也完全不是装出来的。
我从小到大一直信奉一句话。
哪怕是十恶不赦的人,只要他对你好,那么哪怕全世界对他口诛笔伐,人人都想踩他一脚,你也不应该参与进去。
往大了说是如此,往小了说也是如此。
齐栋梁对我没恶意,他早年间是干嘛的又关我什么事?
谁想到睡醒之后,我在给他掰火腿肠,他接的时候,瞥见了他手指缝隙当中退化的老茧,这种只有老荣长时间使用手指,和镊子,才会留下的痕迹,我才恍然大悟。
都是荣门的人。
“兄弟,怎么着,走这一遭也是准备干一票?”换过切口,齐栋梁算是彻底放开了,“两车的老外,要从江浙一路跟到西北,这一票可不小哦。”
“就那样吧。”他不装了,我还装啥啊,“走着看吧,一开始是盯上了其中一个老外手上的帝王绿翡翠戒指,一直没找到机会。”
不是我不相信齐栋梁,不能全盘托出,而是利害关系实在是太广了,我真的不能有托大的地方。
用了一个老借口。
“还是年轻好啊。”齐栋梁有些感慨,“说跟就跟,怀念啊,我在东北入了荣门的时候,那也是……”
回忆起早年间的事情,齐栋梁频频摇头,“不过怎么说呢,那时候整天提心吊胆,现在我是每天平平稳稳。”
“哎,但是你可别说什么不好意思把我卷进来的话啊,我就是当个司机而已,我又不算是重操旧业,也不算是再拉我下水。”
我笑着点点头,“老前辈,那这次不管啥收获,也就只给你结车费了,不然也就坏了规矩了。”
“哈哈哈哈。”
“你小子,就按你最开始说的,双倍车费就行了。”
和同行在一起,共同话题自然多了起来,齐栋梁把他知道的东北老荣说了个遍,可惜我一个都没听说过。
他在荣门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玩稀泥呢。
“不瞒你说,我从东北回到江浙之后,那叫一个憋屈,条条框框的不一样啊,正好那时候遇到你嫂子了,也就直接金盆洗手了。”
言语间,他已经把我当成了弟弟一类的角色,嫂子这种词说出来,关系又拉近了许多。
“不过我也认识不少江浙本地的老荣,跟着三筒子的,你知道三筒子吧。”
“嗯,在江浙也有一段时间了,当然知道三筒子啊。”
“我跟你说,三筒子这几三个人啊,不够局气,虽然没见过,但是听我那几个兄弟说,这三个人都不怎么样,偏偏江浙地界他们是最大的老荣头子,感觉还是东北的老荣行。”
“对了,还有呢,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从东北跑这边来了?是不是在那边招惹到谁了,还是失手了?”
与其说齐栋梁在问我,倒不如说他在以他的经验在分析,然后再开导我,“其实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吗,走了也就走了,在外面闯一闯也没啥不好,总不能人人都是圣人吧,名声在外的。”
这……这都从荣门出去的人,还消息这么灵通呢?
见我眉眼间有疑惑,齐栋梁解释道:“嘿,你小子,以为你老哥真是老年人呢,我是不混了,还有兄弟在的啊,东北立了个杆子,把荣门塌下去的房梁给撑起来,戳了个窟窿,这么大个事情我能不知道吗?”
随后他话锋一转,主要目的还是劝我,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就要死要活,“圣人不是都听说离开东北了,他这么牛,都得背井离乡,别管是去干啥了,不还是离开了东北那一片吗,
本质上还不不是和你一样,
哈哈哈,出来了就出来了。”
看来消息也没那么灵通。
否则他就应该再听说,我和三筒子之间的恩怨局,踩了宋明桥的头了。
聊着天,时间过的飞快。
葛洛丽亚的两辆车下了高速,在下一个城市稍微补给了一下,没做停留,再次上路。
她们的目的地当真是西北。
在高速上跟了足足两天多,葛洛丽亚终于到了她的目的地。
甘肃!
甘肃这地方,其实我几乎没啥印象。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听长辈,同龄人聊过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