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敏不是要偷花旗银行的东西，偷东西只是一种路径。
他要的不是花旗银行内的某样东西，他要的是，花旗银行被偷了，这个结果。
因为想要花旗银行被偷了，这个结果，他要偷花旗银行。
这就好比什么，我要赚钱，赚钱的路子有很多种，摆摊卖菜可以，抢劫也行，偷窃也算。
我为了摆摊买菜，需要自己种，或者从其他菜贩子那里收购。
我要抢劫，我得不怕死，我还得是畜生，身板不够壮实，我就得买刀子，买斧头。
我要偷窃，就得学手艺。
种地，买刀，学手艺，完成这些，并不能直接得到钱，但这是要得到钱的某种条件，先决条件。
我要过河，就要上桥，没桥，我就得请施工队，买水泥，买石头。
施工队来了，我还在桥对岸，没过去，水泥到位，石头到位，我还是没过桥，但没有这些，我就是没办法过桥。
别人看见我请施工队，瞧见我买水泥，买石头。
他们未必知道我是要修桥，盖桥，可能觉得我是要盖房子，修别墅，也说不定。
我最初看见的，就是陈华敏请了施工队，买了水泥和石头。
但现在，我知道，他是要过桥，在为修桥做准备。
从一开始，陈华敏要的就不是花旗银行内的某样东西，他要的一直是，花旗银行被偷这件事，成为事实，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来达成他的目的！
我所看见的是，施工队在和水泥，却猜不到他们准备干什么。
但现在。
我看到了。
想通顺了这件事，前面的疑问也就迎刃而解。
为什么当时他失败了，却一直没受到失败的惩罚。
因为当他失败后，还没等来惩罚时，花旗银行被偷了。
偷花旗银行的那个人，我太熟悉了。
就他妈是我自己！
偷花旗银行等同于请来了施工队，而接下来需要准备的水泥和石头，就是陈华敏这些年在做的事情。
而现在，只差临门一脚。
他所要达成的某种目的，横跨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到来了。
在最终成果要盛大登场的前夕，阴差阳错替他达成了先决条件，让花旗银行被偷成了事实的我，阴差阳又错地来到了六三。
和他成了狱友。
他太了解我，他清楚他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被我打破，哪怕他胜券在握，为此筹谋多年。
哪怕我对他要做的事情，毫不知情，他仍旧忌惮，怕到了骨子里。
因此，在我来六三的第一天，就有了信息茧房。
陈华敏，他怕功亏一篑。
我顾不上和监狱长约定好的时间，立刻折返回了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些罗列好，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必然会迎来的几件事。
十三天后，接受一批新犯人，是从东北各个地方转运过来的。
二十三天后，一批犯人刑满释放。
二十七天后，一批死刑犯需要枪毙。
四十三天后，有领导视察。
看着这上面的几件事，我自动略过了前三种，只留下了最后一项。
横跨多年，先决条件苛刻。
如果只是为了几个犯人……太廉价了。
太小了，上不得台面。
重头戏还得是在后面啊。
“领导视察。”
果然，天底下就没有新鲜事。
目的小，目标小，犯不上扯这么多，普通人，普通事，值不了这么多。
但是身居高位的人，就值了。
别说这么多年了，哪怕是一天之内，也会发生很多影响事情走向的小事。
陈华敏在确定了终极目标外，还需要清理掉很多可能会影响事情走向的小事。
好在，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足够帮他清理掉细碎的闲散小事。
先画靶，再射箭。
靶子可以偏移，无所谓的，反正又不需要立刻张公搭箭，只要等到弓弦嗡鸣，箭矢离弦，落在靶上时，正中靶心就可以了。
这些年，靶纸偏移了多少次我不清楚，为了让靶纸回到既定位置，他做了多少努力，我也不清楚。
但我就是知道他想要靶纸在什么位置。
监狱就是他要张弓的地点，靶纸同样也定在了监狱。
四十三天后，领导来视察，就是箭矢脱手之时。
我坐在监狱长的椅子上，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真有命这种东西吗？
我算干什么地啊！
我是干啥的？
怎么总是能被我给撞见这么大的事儿呢？
我一个大学都没上过，读技校出来，子承父业，钢厂里面负责过磅的。
当了小偷之后，怎么遇见的全是大人物啊，跟他娘的爬山一样，上一秒还在山脚，就往上挪了一小下，嗖地一声，睁开眼，一览众山小。
嘿，您猜怎么着。
到山顶了！
刘老爷子够高了吧，我是打心眼没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和这种人物扯上关系。
行，因缘际会，扯上关系了。
帮忙也帮了，本以为可以好好享福了，结果又跑出来了。
转了一圈，想要的只是越狱。
没成想，还有大的等着我！
至于吗？
我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自己命好，还是命不好。
命好，我现在应该抱着刘艳风在床上生孩子，住的是大别墅，外面可能还有几个保姆。
白冰也是我的，有钱人三妻四妾，在这社会也挺常见的，我是不花心，奈何因缘际会啊。
除了白冰，还有刘戚薇，吴佩，对不对，这不全是一顶一，个顶个的大美女吗。
吃喝不愁，穿不愁。
什么古巴的雪茄，我想抽就抽，抽一根，点两根，一根单纯的就空烧。
可我现在显然是命不好，可命不好，我又和刘老爷子关系匪浅，现在呢，又撞上了这么一摊子事儿。
谁家命不好的人，能和这么大的领导扯上关系呢？
中间差的也太远了。
钢厂的厂长都不是我想见就见的人，现在可倒好。
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又站了起来。
得，这就是命。
来都来了，别当看客了。
从我偷了花旗银行，那一刻起，就和这件事挂钩了。
陈华敏这么怕我，我总得让他知晓。
怕……是对的。
想成事儿，越过我。
我这个人心眼小，要是你骗了我，我还当成没事人。
那我张阳，以后会睡不着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