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活儿?”龙哥一听又有活儿交给他,很是兴奋,根本就顾不上抽烟了,烟头顺手往地上一扔,身子朝前一耸,死死地盯着我,“是不是和越狱有关系的?”
“那不是。”
“啊?”龙哥大失所望,上一秒还斗志昂扬呢,下一秒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淋了一盆冷水,蔫巴了,“那是啥啊?”
“怎么和你说呢,你不能总是满脑子就想着走啊,跑啊,越狱的,你这样,你啥都干不好。”
就龙哥现在的状态,我是真不敢把活交给他,咋的也得先让他冷静冷静,沉淀一下再说。
“不是啊,我知道,我知道。”龙哥拍了拍自己的脸,晃了晃脑袋,“你说,我知道,我相信你,还是相信你,你说你刚进监狱的时候啥样,现在监狱长都开始信你了,我知道不能急,对,不能急。”
“你只要还记着我和小曲就行,咱们俩是没脑子的粗人,只要你还记着我们俩就行。”
“放心。”我没好气地看着龙哥,“你得明白一件事,越狱不是推开门走出去那么简单,想要制定一套完整计划,你得先搞清楚这座监狱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每一条规矩,你现在满脑子都是‘跑’,连跑的方向都没想清楚,跑什么?”
龙哥被我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干笑了两声:“也是,也是。”
“主要这不是没办法和你说上话吗,所以我就有点着急,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了,你要是想找我,你肯定有办法找我。”
我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你要记住我当时答应带上你和小曲的时候,要求过你们两个什么。”
“我说什么,你们不用管,不用清楚,照做就好。”
龙哥见我动了真格儿的,重重点了点头,“嗯。”
“那行了,交代给你的活等下再说,我先问问你其他的事情。”
“是丢铁条的事情吧。”龙哥看着我,指了指门外,“圣人啊,你心里有数了?”
我笑着摇摇头,“我发现,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和监狱长一样呢,我也是一个脑袋,两个眼睛,我也得想,我也得考虑,哪能上来就什么都知道啊。”
“哦哦哦。”龙哥缩了缩脖子,“那你问我,我也不清楚啊,我没看见,劳改车间虽然活要比采石场轻松不少,但也挺忙叨人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流水线干过活儿。”
“我之前在流水线上待过,咋说呢,就一直闲不下来,眼睛和手,都得一直用,就和咱们这劳改车间差不多,规定的时间内要是完不成,那狱警肯定要扣你工分呢。”
龙哥偏过头,眼珠子朝上瞄了瞄,翻动几下,回忆起今天在劳改车间发生的事情,“今天活也多,每个人分到的工作基本上都拉满了,我这都是紧赶慢赶,才在规定的时间内干完的呢。”
“所以……”龙哥虽然说话看起来有点不着边际,我问的是西瓜,他说的是苹果,但我脑子一转,就知道他想表达的东西是什么,“你的意思是,劳改车间的犯人都在忙活自己手上的事情,根本没功夫分心去盯着其他的犯人看,对不对,也不知道谁一直在瞄着堆在门口的铁条,大概率也都没瞅见,谁伸手去拿了。”
“对对对。”
“可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龙哥伸手拿了一支烟,点上,抽了两口,继续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铁条是咱们快要结束,下班的时候被拿出来的,你应该不知道,我们下班从劳改车间离开之前,得分组,去里头汇报下任务的完成度,然后把手套上交。”
龙哥说的这个,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随即拿起桌子上的几样东西,摆弄起来。
“你慢点,你的意思就是,按照你的看法,只有临下工,上交手套的时候,才有人能趁机接触到铁条呗?”
龙哥点头,“对,就是这么一回事,今天干的活,我干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我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我都是一刻不停地干,才在下班的时间干完,别人肯定也和我差不多,而且不到下工点,铁条就算堆在那,也没不会有犯人过去的,周围不少狱警看着呢。”
“别的犯人都坐着,突然起来个犯人往铁条那边走,那不是扯淡吗,再说了,我没瞧见谁在干活的时候起来,要是拿,就只能是趁着上交手套的时候一走一过,偷偷给拿了。”
龙哥说这话的时候,无比地笃定,且按照他说的,那的确就只能是上交手套的这个当口,才有犯人能接触到铁条堆。
这件事,我没亲眼看见,就只能是通过其他人的口吻来复原当时的场景,而这些犯人里面,最信任的也就只有龙哥和小曲了。
他们清楚,想要越狱,就只能靠我,没理由在这件事上和我撒谎。
哗。
我推着桌子上的玻璃烟灰缸滑动了一段距离,从桌子边,摆回了桌子中央,“现在,这烟灰缸就是铁条堆了。”
“你看着啊,要是哪错了,你就说。”
见龙哥聚精会神地看了过来,我这才又捡起烟盒,从里面抖出两根烟,挨着烟灰缸,一左一右,横着分开,中间搁出一指的距离,“这两根烟就是劳改车间的门了。”
我回忆着刚刚在劳改车间见到的场景,用其他的小物件,尽可能地复原。
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本子,铺在了桌子上,“这就是你们劳改的工位了。”
“对,基本上就是这样。”
我把打火机递给龙哥,“现在你就是这打火机了,你给我走一遍你们上交手套的过程。”
“行。”龙哥接过打火机,率先将打火机拎到了铺开的本子上,顿了顿,“我们干活就在各自的位置上吗,快要下工的时候,停手了,就从位置上起来,然后先举手朝狱警示意,自己干完了,顺着这条过道,直接往前走。”
随着打火机一点点移动,我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来儿,貌似我把整件事想得简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