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还真就偏偏是个例外,倒不是说我并非是犯人,而是我犯罪的类型和其他人不一样。
在满是杀人犯,恶行伤人犯的六三监狱内,我独一份。
而且我并不是没和秦姨聊过天,她因为看了报纸,对上面关于我的报道好奇,和我聊过那么几句的,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但至少没流露出什么明确的恶意来。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有把握在和她交流一段时间后,获取她的好感和一定程度的信任的。
至于怎么才能和她说上话,就得另想路子了。
我和她唯一的相处环境,就只能是在食堂二楼的教室,可我只要是去教室,戴高帽和大老粗又必定会有一个人在边上盯着。
还是有点难度。
我正想着呢,监室的铁门被拍响了。
估摸着是到了晚饭的时间点了,戴高帽这次敲门就比之前温柔了不老少了。
刚跟着他下到一楼,外出劳改的犯人和在监狱内劳改的犯人也都回来了。
两伙人汇聚在一起,还是有点明显的,在监狱内劳改的那一批精神头比较足,穿的囚服虽说旧但不至于脏,去采石场的这帮犯人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了,有一个算一个,垂头丧气的,衣服上灰了吧唧的,活像是在泥地里打滚出来的。
我在人群中搜索着龙哥五人的身影,五个落在犯人的最后方,佝偻着腰,都比平时矮了一头,看表情都有点麻木了,生无可恋的样子。
老癞腿不知道咋了,一瘸一拐的,边上的大国和瘦猴也大差不差,走路踉踉跄跄的,裤腿位置被划开了,里面的料子都翻出来了一点。
龙哥和小曲两人也没比他们强上多少,边走边捏胳膊,显然是累坏了。
知道采石场的活累,但他们五个又不是第一天去,不至于成了这副样子,我估计应该是大老粗给他们上强度了,一个人干一个半人的活,乃至两个人的活。
不过至少没被其他犯人找机会下黑手给揍一顿,属实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今晚上的饭菜还是没啥油水,大米饭有点发硬,米也像是陈米,吃嘴里的口感磨磨唧唧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白水煮的大白菜,一人打了一大勺,汤汤水水的,就是一点油花没有。
腌的黄瓜咸菜一人三两条,手指头长度。
唯一的荤腥就是一个鸡蛋了。
吃饭的时候,我还有龙哥,小曲,老癞坐一桌,紧挨着我们的桌子,坐着大国和瘦猴。
另外两个空着的位置,坐的不是犯人,而是戴高帽和大老粗。
这待遇!
简直了……
他们俩在那坐着,指定是没办法说话了。
他们五个闷着头一顿吃,恨不得把碗都塞肚子里。
我把自己的饭分给他们,鸡蛋也用筷子捣碎,一人分了点。
戴高帽和大老粗扫了一眼,并没有阻止。
这两尊大神往这一镇,周围的犯人也都不敢说话,就只剩下稀里哗啦的吃饭声儿。
我们不敢吭声,戴高帽和大老粗倒是聊开了。
和戴高帽聊了一上午,知道他和大老粗没有面上这么和气,暗地里都较着劲呢。
可说起话来,就在那称兄道弟起来了。
一口一个哥,一口一个弟的。
聊的东西没啥营养,和监狱里的事情毫无关系,我听了几耳朵也就没再继续听了。
吃过饭就又到了犯人自主学习,自我教育的环节。
从食堂上二楼。
戴高帽回去休息了,和大老粗换了岗。
这俩人,真是不把规章制度当一回事!
别人轮岗都得严格地遵循时间,他们俩倒好,想换岗就换岗了。
视监狱的规章制度如无物,我唾弃这种行为。
我当然希望是戴高帽监督了,他现在不会盯那么严,那么死,大老粗可就不一样了。
可没办法。
进了教室,秦姨就还坐在最后面。
当天的报纸如期发了下来,大老粗拿了一张端正地坐在讲台上,拿着报纸看了起来,倒是没对我投来太多的目光。
我们监室六个人,两两一排,竖着挨成三排。
坐在我边上的是龙哥,眼见大老粗在看报纸,苦着脸和我低声唠叨起来,“你是不知道啊,这狗杂种要把我们给累死了。”
“就这个强度,都不用其他犯人下黑手,咱哥们几个能不能喘气都不一定了。”
我不紧不慢地翻着报纸,安慰道:“辛苦了,应该不会久了,坚持坚持,我在想办法了。”
“别。”龙哥用腿挨了我一下,软绵绵的,也是没啥劲儿了,“消停段日子吧,累点就累点,你可别再给自己搭进去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再说了。”
报纸挡住了龙哥的手,他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后面,“一个监室里都还有三个不知道能不能信呢,你可赶紧别闹腾了。”
我点了点头,余光瞄了一眼大老粗,将报纸翻到了广告页面。
如我所料,广告的内容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还是在提醒我,联系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内容。
至此我几乎已经确定,只要我没往外界传递消息,这个广告就会一直打下去,直到我和他们取得联系。
在教室的时间结束后,我们回到了监室,大老粗在门外。
瘦猴彻底没心思趴在地上看门缝外了,进了监室,两腿一软直接歪倒在铺上,一动不动了。
其他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放躺在铺位上,龙哥和小曲勉强好一点,坐在那,闷着头给自己揉腿,敲肩。
气氛有些压抑。
没有任何人吭声。
甚至是脚落里堆着的报纸都没人注意到。
我用报纸垫在地上,靠着墙坐了下来。
看报纸就别想了,一到晚上,监室内唯一的光亮就是门缝那的一长条了。
我坐在那静静地想了很久,接上了下午时候的思路。
想要向外传递消息,人选定了,暂且跳过拿下秦姨的环节,我和她混熟了后,要怎么让她给我把消息传递出去呢?
或许骗她,让她帮忙往我家里打个电话,但实际上是打给刘老爷子?
貌似有点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