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狱警其实也挺惨的,重情义的一个半大老头子,临退休,被人借着情义的名义给骗了好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在替秦姨的儿子伸冤,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老方,你他妈还真是个畜生。”监狱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眉头高高皱起,抓过电话对着对方怒骂,“咱相处了多少年了?少说二十来年了吧?”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老子能干出那种事情,你要是信我的话,至于吗?至于自己这些年给这帮人忙前忙后!”
“正常退休你不要,非得像愣头青一样,搞了一个病退,就算是病退还他妈是我照顾你的面子给你争取来的,不然就凭你干的那事儿,别说退休了,你他妈都得进监狱里圈上几年!”
监狱长越说越激动,能看出来他心里也是窝着火的,“老子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吗?杀人这事老子能干的出来吗?”
电话那头,老方迟迟没有回应。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声不吭。
也不知道是在思考监狱长说的这些话,还是在后悔自责。
良久,监狱长也骂爽了,电话那头响起了老方狱警略显落寞的声响,“别说了,还说啥啊,上当受骗就受骗呗,你还不是一样。”
“我是被小段当枪使了,你呢?你好到哪去了啊?”
监狱长一听就不乐意了,当即反驳,“少给我在这扯没用的,老子哪被人骗过?”
“你身边那个,张阳,你这么一个大领导,让一个二十郎当岁的人替你办事,有这么做的吗?”
“我信小段,你信张阳,有啥区别?”
“嘿!”监狱长扫了我一眼,猛地一拍桌子,“那能一样吗,小段那是干啥呢?他在替犯人做事啊!你不是最瞧不起这种狱警吗。”
“张阳咋了,张阳至少是在替咱们,替狱警这个角度办事,没有他,你自己想想,你干的那些事儿,得闹多大?”
老方狱警的嘴也没那么硬,就是老年人固执的自尊心罢了,在替自己找补,很快就败下阵来。
“行了,别说这么多了,要不我回监狱呢,帮你们一起。”
“别。”这俩人在这吵架,在我眼里和打情骂俏没啥区别,要不是得让这俩人都发泄下情绪,他们争吵的一开始我就应该制止了,老方狱警可不能回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小段几个人事情不对劲吗。
“你别回来,你就告诉我,秦姨的儿子在死之前,究竟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说和你交代过什么,说过什么。”
老方狱警也知道事情关键,没再纠结自己上当受骗的事儿,冷静地回忆了一会后,开口道:“没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其实我早就看出来这小子不太对劲了,也试图找他谈心啥的,但这小子死活不肯,我当时还奇怪呢,究竟是咋回事。”
或许是过去了太久,老方狱警已经释怀了,提起秦姨儿子,声音一点颤音都没有。
“你要是硬说,他在临死前有啥奇怪的地方,就是他开始锁门了。”
锁门?
我和监狱长对视一眼,他摇摇头,示意我他不清楚这件事。
“也就是说,秦姨的儿子在之前不习惯锁门,但是临死前开始锁门了?”我赶忙问道。
就像我早就认知到的一个观点,一个人不会突然更改掉自己的一个习惯,事出反常必有妖。
“对,具体我记不清楚是哪天开始了,可能还比我意识到的时间还往前一点。”老方狱警的声音有些迟疑,可迟疑了很短的一阵后,就又坚定了起来,“对,我是没记错的。”
“我记得是那段时间,我老婆做了几罐的咸菜,自己家腌的黄瓜,我想给他送过去,当时咱俩值班的时间是错开的,他上班的时候我休息,他休息的时候我上班,所以就想着给他送宿舍去。”
老方的声音还在继续,“当时监狱里犯人没那么多,狱警也就相对少一点,很多狱警都是有单间儿的,这小子一般是不关门的,睡觉的时候也不关。”
“但是我去送黄瓜的时候,发现门是上了锁的。”
其实听到这,我已经大概有了一些想法。
就时间来看,秦姨的儿子开始锁门,就是他死前的那段时间,也就正是陈华敏交代给他某种任务前的时间。
原本不锁门,那段时间开始锁门,意味着秦姨的儿子冥冥之中有了一种危机感。
换句话说,他可能是对房间里的某样东西有保护欲。
这样东西,很重要。
很可能就与陈华敏交代的事情有关。
“喂喂喂,在听吗?”老方见迟迟没人回话,还以为是电话出了问题,加大音量叫了几嗓子后,还重重地拍了几下话筒。
“别拍,在听呢。”监狱长回道:“你有这事咋不早和我说呢?”
“说个屁啊,你和我说了吗?”
“这小子你那么在乎,你咋没发现他不对劲呢。”
眼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我赶忙劝架,真是头疼。
“老方,别的我就不说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当今天这通电话没发生过,该怎样就怎样,权当你还被蒙在鼓里。”
“甭管小段有没有再联系你,你都要装成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能。”老方回的很快,几乎是我话音刚落,就应和了,但声音还是很坚定的。
“我确定我能。”老方狱警又补了一句,“张阳,别的我不管,我也不管你是不是犯人了,你给我把小段这帮畜生全给我连根拔起。”
“可以。”我淡淡回了一句后,又再三嘱咐了老方狱警几句,随后挂断了电话。
“你放心,这人还是能靠得住的。”虽说和老方狱警刚才还大吵了一架,辩得面红耳赤,监狱长还是相信老方狱警。
这也正常,否则当初他也不会那么诧异,是老方狱警偷藏了铁条。
人品这方面,老方没的说。
“张阳,你打算怎么办?”监狱长看向我。
“去一趟秦姨儿子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