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帮人讲林冲，孙望虎说林冲像个娘们，婆婆妈妈的，早点大开杀戒就完事了。
讲武松，李小成又说武松空有武力没有脑子。
就只有讲到西门庆和潘金莲的时候这帮人才能消停点，眼珠子放光地坐着听，也不打岔，也不接话。
添油加醋讲了一遍，给我都讲疲了，讲倦了，这才算完事。
这一晚上，一口水没喝，嘴巴叨叨叨，说了两三个小时，嘴唇都干巴了。
好在孙望虎听的挺满意。
这一天累下来，李小成拍马屁的次数都少了一些，孙望虎也不是不讲道理的那种，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大家伙都上铺睡觉了。
我脑子虽然很乱，但还是硬撑着那股子困劲儿，把今天见到的人，看见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今天在采石场训斥我的那个中年狱警，姓郑，小段喊他老郑，这个郑狱警目前看起来就是采石场那边最大的官，犯人和狱警之类的都归他管。
他和小段的关系咋样我不太清楚，单凭他给小段面子，不追责我干活磨洋工这件事上看下来，没办法断定两人之间是好是坏。
哪怕平时没有过什么交流，这种事小段开口了，其他狱警在老郑这个位置上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原本看管龙哥他们监室的狱警老程，现在被调到了犯人放风的区域。
负责将食堂的饭菜运到采石场，这个活是个轻巧的活，很多人都眼红，眼馋，而目前这个活是老骆在干，这个老骆早些年有失眠的毛病，陆国富还和他产生过交集，自以为是地告诉了老骆一个治疗失眠的土方子，结果给人吃住院了。
这个梁子，勉强能算是好心办坏事吧，老骆因为这件事，对陆国富是什么态度，是记恨着呢，还是无所谓，我不清楚。
另外，这个老骆，和狱警小段关系比较好，聊天的时候有说有笑，还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自然，两人大概率是朋友。
戴高帽和大老粗两人现在都已经被调换到了食堂二楼，看管教室。
负责打扫教室卫生，分个报纸，看管图书的秦姨貌似有好事，看起来挺开心的，和前几天的情绪状态明显有变化，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戴高帽降职了，暂时没办法确定。
只能说是有这个可能，毕竟戴高帽原先那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得罪谁都有可能。
总结完了人，我眼睛彻底闭上了，又累又困，今天被窝还格外的暖和，昏昏欲睡。
不行，我一把掀开被子，半坐了起来，巴掌在脸上抽了几下，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耽搁，今天的事还是今天就整完吧。
时至今日，我太清楚从六三越狱的难度，同样知道自己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和刘老爷子取得联系，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要是我还不能尽快收集周遭的信息，将信息整合，从中抽丝剥茧的话，越拖下去，越是被动。
每天见了什么人，见了什么事，一样一样，我都不能遗落在一边，全都得刻在脑子里，就和我在龙哥小曲身上下的铺垫，以及勾起陆国富和李小成的回家欲 望一样，都是在打提前量，做先前准备。
可以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除了这些人员变动，和这些人之间的交集外，今天还有一个我需要记住的信息就是采石场的伙食。
之前是听龙哥在说，但今天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
采石场的伙食要比在监狱内的好一些，吃的方面，狱警和犯人是分开的，狱警的油水还要大一些。
另外就是汤。
采石场干活的犯人出汗量大，狱警也比在监狱内的活动量大，每天中午都会有汤。
这个汤是犯人和狱警共用一个桶的。
今天吃过饭回去上交筷子的时候我还瞅了一眼，汤只剩下了一个底子，基本上都喝完了。
如果等天气再热一些，恐怕一桶汤就不够喝了，可能会有两桶，要是彻底进了夏天，说不定得三桶。
一桶的时候犯人和狱警喝一个，等到两桶，三桶的时候，狱警的汤桶会不会和犯人的分开，我就不清楚了。
这种事我也不打算问监狱里的这些人，我相信他们没有人会注意这种事，告诉我的极大概率是模糊的印象和记忆，或者干脆想当然瞎说一通。
没有参考价值，我自己没看见之前，不会相信。
而且追着这种事情问，本身就很奇怪，能不问自然是不问了。
将这些事全都记在脑子里后，我这才盖上被子，又躺了下来。
等到身子暖和起来，我才合上了眼，睡了过去。
这一晚上是我自首后，睡得最舒服的一个晚上，全身的伤都没能挡住一整天的疲倦，一觉到天亮。
大清早，我被人迷迷糊糊地推醒了。
穿衣服，穿裤子，下地列队，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陆望虎带头应了一声，监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张新面孔嘴角挂着笑，走了进来。
不是小段狱警，换人了。
是了，轮岗的，小段狱警昨天上了一整天的班，该换人了。
我打量着这位和小段轮班的狱警，又扫了眼陆望虎几个人，显然，他们也都不认识这个新狱警。
这个狱警的年纪我估摸着和小段大差不差，比我稍微大一点，但是绝对到不了二十八九。
中等个头，一米七二，七三的样子。
我想他应该是原先分管监狱后勤一类的狱警，否则陆望虎他们这些在监狱里头待了这么多年的犯人应该是见过的。
“陆望虎。”
“李小成。”
“钱不紧。”
“……”
“……”
“张阳。”
这位新狱警点了点我们的名字，和善地从我们面前走过，最后又走回了门口，“自我介绍一下，周廖先。”
“之前一直在负责监狱的后勤工作，这次轮岗才调到这来和段狱警交接班。”
果然，这个周廖先原本是监狱的后勤。
“我和几位都不熟，但今天起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来之前我还特意看了下你们的入狱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