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狱警还是其他监狱内的员工，都是住集体宿舍的。
只有极少数的，像是监狱长，调岗之前的戴高帽和大老粗这种级别的人才有单间住。
集体宿舍的情况下，我相信他们应该也会有自己的柜子用来放私人物品。
这一个来月下来，我是没听说这些狱警有自己开火做饭的情况，如此一来，宿舍内某个狱警自己放着一瓶食用油，岂不是很奇怪吗？
可要去润劳改车间的后门，就必须得用到食用油。
在六三监狱里，要么就是自己休班的时候从外面带过来，要么就是只有食堂里面有。
如果自己带，为了不让其他同住的人觉得奇怪，就只能是开火做饭。
油瓶子下得快，用得快，倒不是什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事情，关键就是有油，在宿舍里放着一瓶或者一罐子油这件事，有点反常。
集体住宿的环境下，想要一直能藏得住，是很困难的。
这才是我没有直接将食堂用油的概率彻底排除掉的原因。
现在的情况属于是我在明，老方狱警的同伙在暗。
我丝毫不怀疑在老方狱警病退后，他们会风声鹤唳，暂时隐藏起来，而我则是完全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下。
哪怕他们不一定猜得到我在替监狱长肃清老方狱警的同伙，但昨晚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被他们盯上。
在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有多少的情况下，我就只能默认我身边的每一个都有可能是他们的其中一个。
我要默认，自己在别人目光注视下干的事情，就一定会被他们知晓。
倘若我正大光明去问关于宿舍的问题，又去问什么有没有狱警自己愿意做做饭菜，用油的事情，那不就全完蛋了吗。
所以我谁也不能问，现在我又没机会去宿舍里面逛一圈，即便监狱长有这个权力，但我又能以什么理由把宿舍楼的每一间都看个遍呢？
可以这样做，但没合适的理由，就绝对不行。
正想着呢，身后传来了声响。
前厅的几个厨子和帮厨忙活完前面的事情，推门过来了。
视野毫无遮挡，立刻就有人对着我质问，“你干啥呢？”
“哦，没干啥。”我转身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几个人，毫无做贼心虚的表情，“这不是刚来吗，熟悉下环境。”
这几个人连忙走过来，看了看各自的柜子，警觉地上下打量我。
我是小偷的事情，整个监狱就没有不知道的，这下意识的反应也算是正常。
等确定自己的东西没少，他们这才作罢。
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厨子面色不悦地看着我，“你中午不回去吗？”
我摊了摊手，“监狱长说的是你们啥时候下班，我啥时候结束，要不你们去找监狱长或者是你们的头老沈问问，我也想回监室啊，但是我又没钥匙啊，看管我的狱警现在一个在补觉，一个在采石场，我也没办法啊。”
如此，他们也没话了。
反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尴尬。
我明白了，这是我在这有点碍事了。
短发大姨走的时候不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吗。’
明摆着是这群厨子中午休息的时候要干点啥其他的事情啊。
我看着几个人，仔细一琢磨，总不能这后厨的这些人都喜欢闲着没事切磋下牌技吧，这玩意说好听点是娱乐娱乐，说难听点不就是赌博吗。
监狱里的人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要是正大光明地回宿舍，在宿舍里搞这些，那可就有点不懂事了。
中午下了班，晚上下了班，在这没人的后厨，你们愿意干点啥就干点啥，没人管。
我越看这些厨子的纠结的表情，我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要不你们耍你们的呗，我在边上看着，这玩意我不能乱说。”我笑吟吟地举起手，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憋着也难受吧，别再憋出毛病来了。”
“耍什么？”为首的那个年长厨子像是被戳中了痛点，破口大骂，“这几个老娘们嘴真是比那棉裤腰带还松，啥话都往外勒呢咋。”
“这玩意能和一个犯人说嘛？”
不打自招那伙的。
“纠正一下。”我放下手，靠着墙坐了下来，“不是犯人，是模范犯人。”
“而且也不是那几个大姨告诉我的，我猜的。”
“管你那么多呢。”年长的厨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气不打一处来，现在他们是切磋牌技也不是，不切磋也不是。
玩吧，当着我这么一个外人，不尽兴，可要是不玩吧，又不知道我得在这几天。
“算了算了，来吧。”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年长的厨子也不管那么多了。
这种事情，不说是人尽皆知，我估计也差不多了，很多人也就心照不宣了。
你说这后厨的事情，狱警不知道？
阳光底下哪有新鲜事啊。
多我一个知道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唯独就是我的身份让这几个厨子心里起疙瘩。
“放心吧，我还是拎得清的，和你们混好了，能吃的好点，和那些犯人我说了能有啥好处啊？”为了让他们放心，我又扯了点道理，“昨天晚上之后，你们觉得这监狱里还有哪个犯人看我能不瞪眼的？”
“我犯得着和他们说这事儿嘛？”
这几个人一听，也是这么回事，索性也就放开了。
各自换上自己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幅扑克牌，拎着小马扎，围成了一圈。
打牌我见过，八个人围在一起打牌我可真没见过。
前厅的厨子和帮厨一共八个人。
我还以为得分两桌玩呢，结果是一桌啊。
这玩的是啥？
我从墙边上站起来，慢慢凑了过去，站在他们背后看。
“你看啥啊？”年长的厨子瞥了我一眼，手上洗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好奇，你们玩的这是啥啊？”我挽了挽袖子，“说实话，我在外面也没少玩，但是你们这个玩法，八个人，两副牌，我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