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二拐子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我的视线才被吸引到茶台的侧边去。
灯光没那么亮,我的注意力还一直放在这几个人身上,根本没往边上看。
好家伙,茶台的一左一右,坐满了人!
少说有二十个!
这些人一直没有发出过任何动静。
包括带我上来的凤尾刀,还有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些人,也全都在列。
不难猜,这些人都是三筒子,二拐子,一葫芦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二拐子的小弟把五杯茶摆在茶盘上,缓缓朝这边走了过来。
刘钢正准备伸手去接,茶盘翻了!
茶杯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这明显就是故意的,地这么平,手也没抖,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端不动这轻飘飘的茶盘子?
“哎呀,二爷,我这没端住啊。”那年轻人赶忙扭头看向二拐子。
“你看你!”二拐子发火了,“丢人现眼的东西,练了这么久,手还不稳,你这样将来我这些家底,怎么办?”
我风轻云淡地看着两个人在这演戏。
“圣人,你说,咱当老荣的,手应不应该稳点啊?”
话头冲我来了。
我没回他,左右看了看,自顾自地走到一边,扯过一把椅子,一路拖拽着,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一直走到他们坐着的茶台边,我放下了椅子。
坐了下去。
“二爷,你说的对啊,手就是该稳点。”
他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我伸出手打断了他,“我朋友还没喝上茶呢。”
“你看,是不是先再来五杯,再去教训你不成器的人啊?”
我身子缓缓靠在椅子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明摆着,今天的事情没办法善了。
这帮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要是缩脖子,那就得一直缩。
而且缩下去,这五个人也不会放我走。
认怂要是行,我不介意认怂,毕竟我还有大事要干,不过要是认怂不管用,那我还认个屁啊。
我这话一出口,二拐子愣了一瞬,随后立刻笑了起来,“是是是,说的是啊。”
“难怪你能偷了花旗银行呢,来来来,倒茶!”
这时,一葫芦说话了。
她抬手摸了摸胸前的旗袍扣儿,淡淡道:“别五杯了,倒上十八杯吧。”
十八杯?
我刚愣住,就听见一葫芦对着我微微笑了笑,身子稍微一晃动,傲人的身材就颤了起来。
她笑的花枝乱颤。
“圣人,你是北方来的。”
“我们当然要备足了礼仪。”
“十八杯茶,你没听说过?”
我朝她扬起下巴,“葫芦姐,你这身材看的我是真的迷糊啊,现在脑子里都是你的身材,转的太慢了,十八杯茶,我想不起来了,要不你给我说道说道?”
被我调侃了,她倒是不恼火,反而是笑的动作幅度更大了。
“好,我就给你说道说道。”
“来!上茶!”
一葫芦收敛起笑容,拍了拍手。
立刻就有四个人走了过来,开始倒茶。
第一杯茶摆在了我面前。
一葫芦的声音响起:“第一杯,探囊茶!”
“头杯敬您‘探囊手’,袖里藏刀割锦绣”
“来,第二杯!”
又一杯茶摆在了桌子上,茶杯微微晃荡,茶水溅出落在了桌子上。
“第二杯!摘星茶!”
“二盏试您‘摘星术’,怀表金链空中渡”
一葫芦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都不像是在说话了,而是在唱戏!
“第三杯茶!过梁茶。”
“三杯问您‘过梁功’,飞檐走瓦可还中?”
第三杯茶砸在了茶台上。
“第四杯茶,拍花!”
“四杯验您‘迷魂香’,可否拍花让四方。”
“第五杯茶,钓天茶!”
“五盏考您‘金钩钓’,竹竿挑窗小试手。”
“第六杯茶,隔山!”
“六杯试‘隔山打牛’,隔着棉袄摸怀兜。”
一葫芦的声音落下,我面前已经摆上了六杯茶,已经占满了我面前的茶台。
“怎么样?”一葫芦莞尔一笑,朝我抛了个媚眼,“圣人,想起来了没?”
我笑着摇头,“来,继续!”
“我看看你们这十八杯茶。”
“我这个人啊,没别的习惯,就是喜欢喝茶,别说十八杯,就是一百八十杯,我也喝的下!”
“好啊,好,果然是年轻人啊,来,继续上茶!”
上茶的人换了,换成了二拐子的人。
“第七杯茶,窃鼠茶!”
“七盏验‘缩骨钻洞’,狗洞能进真英雄!”
第七杯茶摆在了我面前。
“第八杯茶,黑灯茶!”
“八杯问‘灯下黑’,趁暗下手最便宜。”
“第九杯茶,嘿嘿,换日!”
“九盏考‘调包计’,假钞换你大真币。”
…………
到了第十二杯茶,我面前已经彻底摆不下了。
茶杯堆在一块儿,茶水在桌子上横流。
二拐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怎么?”我抬手按在桌子上,竖起食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用手指沾了些茶水,抬起来在眼前看了看,“这是第十二杯,来,继续!”
上茶的人换成了三筒子的人。
凤尾刀硬着头皮,在我面前摆上了第十三杯茶。
大筒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茶楼。
“第十三杯茶!鬼哭茶!”
“十三杯‘鬼哭技’,学婴啼叫引开门。”
…………
“第十八杯茶,断魂茶!”
十八杯茶堆在一起,成了三层,每层六杯。
一葫芦给我上了六杯,二拐子给我上了六杯,三筒子给我上了六杯。
一共十八杯,一杯不多,一杯不少。
到了这功夫,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五个人想干嘛。
这是要强按我的脑袋喝茶了!
十八杯茶,对应着老荣的十八条道儿。
道道都是老荣的必修课。
只不过这些词,这十八杯茶,很多都是古代老荣才有的手法,现在还能用的上的,也就十种,甚至更少。
“圣人,这十八杯茶,怎么样,够香吗?”
一葫芦站起身,竟然直接坐在了我的腿上。
这一葫芦的油,我算是见识到了。
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香啊,够香。”
我低头凑在她的脸蛋边,和她对视,抬手一巴掌拍在她的大腿上。
“不过没你香啊。”
“摆出道来,这茶我全接了。”
三筒子的声音响起。
“北拜南,就是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