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上二楼。
踩上最后一层台阶，我看见五个人正围坐在一张茶台边。
就一眼，我就知道了这五个人的身份。
三筒子，二拐子，一葫芦。
大婆子正站在茶台边，紧挨着的三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就是三筒子。
三筒子对面，一个拄拐的瘸子，一个身材好到爆炸的女人。
瘸子是二拐子，女人是一葫芦。
三筒子，二拐子，一葫芦，竟然全都来了。
江浙地界上，有名有姓的老荣全集齐了，这要是来个警车，全抓走了，警衔怕是要高上三番了。
不过，这局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大婆子可是没和我说过，今天来是这五位都在啊。
我看了眼大婆子，转了转手腕，大步走了过去。
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各位，等的有点久了？”
“三筒子。”
“二拐子。”
“一葫芦。”
我微微弯腰，朝五人拱了拱手，“跟你们比，我就是小辈了。”
“到了你们的地盘上，理应是拜门。”
我笑了笑，“不过，我这次来江浙的地界上，没别的意思，单纯的就是来玩的。”
不怕归不怕，也没必要起冲突。
要是得罪了这帮人，我在江浙可就难办了，这五个人手下的老荣那可海了去了。
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真要是有心搞我，我很难避开这些人的眼睛。
偏偏我要干的事情，还真就不能让别人知道，只要漏出出一点风头，这件事就算是黄铺子了。
“哈哈哈，你这说的就见外了。”
挨着大婆子最近的老头，爽朗的笑了起来，声音十分洪亮，中气十足，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状态。
“你这是在寒碜我们几个老家伙了啊，圣人啊圣人。”
“如雷贯耳啊。”
“原本只闻你的名，没见你的人，今天见到了，真是青年才俊。”
老头拍了拍胸脯，“一葫芦的油，二拐子的手，三筒子的眼神藏背后。”
“我，三筒子当中的大筒子。”
老头自我介绍完，坐在他身边的另外两个老头都点头示意。
“二筒子。”
“三筒子。”
紧接着，那个瘸子提起手上的拐杖，在地上点了三下，抬起右手捏了捏下巴上的一绺山羊胡，“二拐子。”
最后是那个身材好到爆炸，穿着紧身旗袍，我都害怕她稍微一动就会把衣服给撑爆炸的女人。
三十多岁的年纪，简直像是窖藏了数千年的酒，那叫一个醇香，够味儿！
她朝我微微点了点头，“葫芦。”
这几个人的架势倒没有敌对的意思，都很友善。
只不过……
这局面，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啊。
“后面的……”大筒子的视线绕过我，瞧向我身后的老猫他们。
老猫他们还是不免露怯，一个个说话跟中气不足一样，就属刘钢还好点。
“各位，今天找我来，是有事情要说，还是有什么要指点指点？”
我不想和他们兜圈子，有什么事情直接摆在桌子上说最好。
“呵，这年轻人就是心急。”
二拐子拄拐站了起来，慢悠悠地给我倒了一杯茶。
这茶还不是瞎倒的，一出手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他站直了身子，稍微一用力，就把拐杖往上给提了起来，手抓住了拐杖的根部，一根一米来长的拐杖被他平举了起来。
拐杖头顶在茶壶边上，绕进茶壶的把儿上，稍微一用力，就把茶壶给拎了起来，稍微一倾斜，茶壶嘴儿就开始往外出茶，一滴不差的落在了杯子里。
整个动作下来，这二拐子的手纹丝不动，功底可见一斑。
一葫芦的油，二拐子的手，三筒子的眼神藏背后。
这顺口溜还真不是白说的。
这二拐子的手是真的稳，不但稳，而且有劲儿！
劲儿还不是一般的大！
平举一根实心的木头拐杖，能保持纹丝不动，一般人都做不到，更何况他还用拐杖头抬起了茶壶，倒茶可以一滴不洒。
手是真的稳。
小偷偷包，尤其是用镊子夹东西，或者用刀片划口袋，开窗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手稳。
只要手稳，就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他这么一手，绝对是用镊子和刀片的老手儿，我比不上，老猫和条哥，这两个用了半辈子镊子刀片的人也绝对比不上。
差得远了。
这就是正儿八经老荣头子的水准。
果然能闯出名声，管着上万号老荣的人，没一个白给的。
只不过，他突然给我露这么一手，是下马威，还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单纯的展示展示吧。
我们几个来这又不是来看他表演的。
“好啊，二爷，你这手，还真是宝刀不老啊，当年就是这手，不减当年，不减当年啊。”
大筒子拍手叫好，葫芦也优雅地端起那杯茶，提在嘴边，抿了口，“好茶。”
二拐子手没停，如法炮制，又沏了一杯茶。
“大婆子，给圣人看茶。”
站在大筒子身边的大婆子应了一声，端起茶杯走了过来，走近了我才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我一看就明白她的表情是啥意思了。
这不是她的本意，和她无关。
在火车上说的好好的，来见一见，和和气气的，拜个码头就完事，但现在肯定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好啊，好茶！”我朝大婆子点点头，接过茶杯，单手端到鼻间儿闻了闻，“虽然我不怎么懂茶，但只是闻闻都感觉这茶好喝。”
“二拐子，二爷你这一手，真是见功夫了，我远远比不上。”
我恭维了一句，仰头将茶喝了进去。
他奶奶的，什么茶，这么苦。
“过誉了过誉了。”二拐子收起拐棍坐了下来。
“二爷？”我叫了他一声，微微侧过身子，指了指站在我身后的老猫等人，“原来是客，都渴了，我是解渴了。”
“你看我这些朋友？”
来了六个人，就我一个人喝了茶，这对吗？
这不对。
“哈哈哈。”
“你看我这脑子，是是是，都应该有茶喝，看你圣人的面子，也应该有茶喝。”
二拐子招呼着他手底下的人，上前来，又倒了五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