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望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坐到了大通铺上,端着胳膊,翘着二郎腿继续问,“因为啥打的你啊,你们监室那小龙和我还算熟,他也不是不是那乐意欺负新人的人啊?”
“你都干啥了?”
“他不点头,另外几个小趴菜敢动手?”
他偏了偏头,看了看我的右胳膊,“你这怕不是一个人打的吧,都动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不相信。
这时,其余几个人也都走了过去,孙望虎坐着,另外几个人站着。
“我可是啥都没干啊。”我一脸苦相,“他们不是刚被批评教育了嘛,朝我撒气呗。”
“虎哥。”边上一个快要谢顶的中年若有所思,走到孙望虎身边,俯身低声说了什么。
“哦,有可能。”孙望虎听过后,觉得颇有道理地点了点头,“他们今天刚和其他人干了一仗,看来是昨晚上揍这小子没能消气呢。”
“敢问这位大哥是?”我看着谢顶中年,陪着笑。
谢顶中年没搭理我,还是孙望虎示意,他才告诉了我他的名字。
“李小成。”
“哎,成哥。”我连忙喊了一声。
“行了。”孙望虎瞅了我一眼,甩手招呼着另外三人,“这张阳反正已经过来了,早晚都得认识,自己叫啥,都说说吧。”
有了孙望虎这一番话,其他三个人自然不敢含糊。
很快,我就将六楼一监室的这几个人都认了下来。
老大,孙望虎,个头不高,但是长得很结实,是六楼一监室的绝对大哥,和龙哥那种还不太一样,虽然龙哥也是老大,但剩下的像瘦猴老癞那种,对龙哥还是尊敬多一点,害怕少一点。
可这监室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孙望虎往那一坐,不吭声的情况下,其余几个坐都不敢坐。
害怕的程度要大一些。
老二嘛,就是这李小成,谢顶程度稍微比老猫好一点,但也有限,发际线都要到头顶儿去了,薄薄一层的头发,勉强能盖住三分之一的头皮,风一吹这几根毛就得起来的那种。
钱不紧这人名字有特色不说吧,长得也挺容易让人记住的,大长脸,就是没成年的驴拉一头过来,脸可能都没他长,整一细长条。
而且这钱不紧的眼睛貌似有点毛病,眼睛一直眨,那频率和蜜蜂振翅一样,老快了,自从进了监室后就没停下来过。
至于我比较关注的陆国富和梁大冰嘛,这俩人就是大众长相,大众个头。
就是陆国富的右眼睛下边有一道疤,说是一道疤可能有点不够准,因为那是一团疤,不像是刀子或者什么钝器割伤的,更像是被火烧过后留下的,联想到他是倒腾猎枪子弹的,难免会接触火药,这团疤也就不难猜是哪来的了。
至于梁大冰嘛,就是典型的丢大马路上,混进人堆里再也找不到的那种了,没啥记忆点。
孙望虎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张阳啊,花旗银行是咋回事啊?”
“报纸上写的那些玩意能是真的嘛?”
得,又一个看了报纸,对我好奇的。
“哪能是真的啊,我就是运气好,运气好才偷了花旗银行,报纸上的东西,信个两成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当故事看就行了。”
孙望虎显然是不怎么信,偏过头看向李小成,“秃头啊,你感觉这小子是不是没和咱说实话啊。”
秃头?
别的不说啊,我发现这监狱里头,有一个算一个,给人起外号的水平都不差。
龙哥起的那几个,老癞啊,瘦猴了,大国,都很形象。
这孙望虎也是一样,李小成谢顶,就给他起外号叫秃头,合情合理。
“我觉着也是吧,运气成分比较大吧,银行那是说偷就偷了的?”
听两人这话茬,我就知道,那天监狱长当众把我拎出来后,他们回来私下没少讨论。
“小阳啊。”孙望虎看了看我,“咱搁个待着也是待着,你给咱哥们说说得了,你都在外面干过啥啊,说来听听。”
这么短的时间,我就已经成了小阳了。
还让我讲故事?
把我当成啥了这是。
“其实也没啥好讲的,小偷嘛,无非就是偷个包,划个兜儿啥的,没啥意思。”
这秃头真是好狗腿子,孙望虎还没吭声呢,他先不乐意了,眼睛一横,恶狠狠地盯着我,“你要翻天啊是不是,我虎哥让你说你就说,没意思就尽可能说的有意思,懂不?”
“从头讲!让你讲啥你讲啥,不然你这一身伤就得再添点。”
不对啊?
这怎么和戴高帽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这帮人已经不欺负新人了嘛?我瞅这架势,也不像是客客气气的样子啊。
也是,对于他们来说,这监室里已经太久没来过新人了,戴高帽的那些信息早就过时了。
他们不是不欺负新人了,而是没新人了。
“进来的谁都得走这么一遭,你就知足吧,也就是虎哥心善,不然你头一个礼拜都只能睡地上。”秃头咋咋呼呼地捧了下孙望虎的臭脚,转到孙望虎身后,开始给他捏肩膀,“抓紧的,正好赶上今天下午不用劳改。”
这帮人喜欢听,那我就说呗,反正编瞎话,我在行。
这嘴一张开,就没合上过,叨叨了得有两个来小时,孙望虎越听越精神。
“你这说的可比报纸好看多了。”
“是不是。”
“是是是,这小子这张嘴啊,确实是,说的好听,有意思啊,有意思。”
孙望虎的头号马仔秃头,一秒钟都不带耽搁的,就差鼓掌了。
“是,的确挺有意思的。”钱不紧眨着眼睛,说了一句。
陆国富和梁达冰也紧随其后。
这监室的氛围照比龙哥他们那,实在是差了太多了。
“该说到重点了吧。”孙望虎意犹未尽地看着我,“那个什么,对对对,花旗银行呢,花旗银行还没说呢。”
“对,赶紧的,虎哥就乐意听这个,赶紧讲,讲花旗银行的。”
“花旗银行啊,那这可有的说了。”
我靠着墙根坐在地上,继续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