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说陈华敏,你永远,永远不知道这个人在做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你都不会知道。”
“我来告诉你,王一波会在来医院后,死掉,你因为失职而失去退休的机会,甚至有可能坐牢,来调查的人也未必能抓住陈华敏这些人。”
“作恶的人逍遥法外,毫不知情的人锒铛入狱。”
“六三监狱死了这么一个大人物,搞不好其他的狱警和工作人员也要丢掉工作。”
“陈华敏背后的始作俑者,可以得偿所愿。”
“现在。”我四平八稳地站起身,点上一根烟,轻飘飘地问监狱长,“你还能重复一遍你刚才说的话吗。”
“什么叫因为救人而害人?”
“我分明是正面角色啊。”
这一番话下来,监狱长彻底沉默了。
是这个道理吧。
没有我,监狱里是个什么样?
有了我,才有了现在的纠结,纠结是直接救下王一波,还是在千钧一发下救下王一波。
选择权是我给的。
我当然有资格先选。
我选什么,就是什么,就应该是什么。
监狱长得搞明白一件事,他现在考虑的是,是否能升职,还有一点所谓的人性的拷问,可要是没有我,他该考虑的就是,不能正常退休,被死了领导而追责后,在监狱里他这一把老骨头,能不能熬过去!
显然,监狱长还是能考虑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的。
“你说的对。”
“我豁出去了,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何必呢,何必兜圈子,让我说些重话呢。
随后,我将刚刚在医务室与小段和许医生交流的内容告诉了监狱长。
现在,小段和许医生几个人,就盼望着我被关起来。
不能再影响他们的大计。
我一旦再次成为阶下囚,我想他们的动作就会愈发大条,毕竟这段时间因为我的存在,他们的节奏被放缓了,我估摸着还得有很多节点需要确认一下。
“你让大老粗把我关起来吧,就和龙哥关在一起。”
“谁?”
“就是那个和我同一个监室,替老方背黑锅的那个,把我和他关在一起。”
“为什么是大老粗?”
“大老粗是他们的人,让他亲手关我,也好让他们这伙人安心啊。”
“再者说,让他关,不是说明你信任他吗。”
“你这段时间和我走的近,是因为你信我,可你都要把我关起来了,不得找最初信任的人来办吗,就让大老粗来办。”
监狱长先是点头,而后又连忙摇头,“你说的那个龙哥,关的是小黑屋啊,不能随时随地放出来的,我总不能今天把你关进去,明天再把你放出来吧?”
“你关进去了,外面这摊子谁来管?”
“不是还有一大堆事情没确定呢吗。”
监狱长一听我要把自己关起来,顿时没了主心骨。
“放宽心了,不是还有你和戴高帽呢吗,其他人我也信不过,但是你们俩我倒是信得过。”
戴高帽这人虽说智商不太够,但整体而言,还算听话,说什么就做什么。
最主要的是这人记性好,如果现在还是模糊一片,事情的脉络都不清晰,我也不敢让别人当我的眼睛,当我手脚,但现在距离尘埃落定也就是那么一毫毫的距离,我关在小黑屋里面也无伤大雅。
小段等人知道我被关起来了,只会放开手脚,远比我在外面更有优势。
“能行吗?”监狱长也不知道是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戴高帽不信任,当即表示怀疑,“很多事情,戴高帽是能看见,是能记录下来,但细节他看不见啊,看不见细节,岂不是等于没看见。”
“陈华敏和小段这些人都在监狱多久了,戴高帽看也看了,见了见了,他怎么没看出来不对劲呢?”
“他不用太看细节,不用太去想。”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只需要把看见的全都告诉我,剩下的我会判断。”
“另外,每天早中晚让戴高帽来送饭就行了,还有就是,重用大老粗吧,视察的领导要来,这段时间你不是正好也应该准备起来了,相关的流程什么的,你抻着点,慢慢交给大老粗去做。”
“别一口气全交代给他,省的我不好再插手。”
我一股脑交代给了一些事情,颇有一种在交代身后事的既视感。
监狱长一边听,一边记,挺认真的。
许多比较关键,不能出问题的地方,我又强调了第二遍。
等到监狱长能面对我的提问,应对如流。
我这才放下心来,拿起桌子上的烟,慎重地点了一根,这根烟抽完,就差不多到时候了。
该上路喽。
这根烟可得慢慢抽,慢慢品,做戏做全套,关进小黑屋,可就没办法抽烟喽,吃的东西也好不了了。
上次监狱长给我带回来的吃的还剩下了一点,我也不管坏没坏,一并从翻出来,全都一点点嚼进肚子里。
“打电话喊大老粗过来吧,演习演习好了。”
我把桌面的座机推给监狱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咬着牙,抡圆了胳膊,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啪!
摸了摸发红,正在一点点涨起来的手印子,走到了办公室墙边,站定。
随着监狱长带着怒气打了一通电话出去,没一会儿,大老粗就出现在了办公室。
我站在墙根,低着头,偷偷瞄了一眼大老粗,从采石场下来,他也是一身灰。
“监狱长,找我什么事。”大老粗瞅了我一眼,目光落在巴掌印上,随后朝坐在办公桌后的监狱长靠了两步。
“把他给我关起来。”监狱长演技这一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真不错啊。
那种失去信任后,诞生出的愤怒,表现得淋漓尽致,克制收敛,但又一眼便知。
“和上次在劳改车间抓住的那个偷铁条的犯人给我关一起!”
“关完回来,我有事和你说。”
监狱长全程没再看我一眼,压着声音,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狂跳,摆在办公桌上双手也一直紧紧地攥着。
“快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