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逸飞仍旧觉得自己坚持的东西没问题,只不过好兄弟被卷进来,一个背叛,两个安宁的家庭被打扰,他于心不忍。
而他貌似想出了一个解决这一切的法子。
提到废弃公园我和他的谈话,意味着孙逸飞清楚这背后是老外在搞鬼,当年还有钱有势呢,都被整垮了。
虽说还有同行在底下添柴使劲,可总归出大力的是老外。
孙逸飞如今就算一切都知道了,他又能怎么解决?
我正想着呢,一阵刺耳让人牙酸的金属拉扯声把我吸引抬头。
孙逸飞霍然起身,拉开了窗户,窗框下的金属滑道年久失修,早就生锈,那便是刺耳声音的来源。
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也瞬间明白过来,孙逸飞刚刚坐在地上时那种表情是什么意味。
那是要死的表情!
坦然!
我飞身上前,想要抓住孙逸飞,可还是慢了一步,孙逸飞的身体不知为何变得轻盈,抓住窗框迈了上去。
“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没有人知道古董藏在哪里,我坚守住了自己想的,其他人也不会因为我而遭罪。”
这两句话刚飘进我的耳朵里,孙逸飞整个人已经从窗户上飞了出去。
砰!
沉闷的响声从楼下传来。
我整个人如遭雷劈,怔在原地,甚至我的脑袋都还在处理这个信息。
孙逸飞跳楼了?
孙逸飞跳楼了?
他就这么死了?
他的解决办法就是这样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堪堪回过神来,口袋内的小灵通振动不止。
我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这才缓缓挪动步子朝窗户的位置走了过去。
地面上,孙逸飞躺在那一动不动,一滩鲜血正在他脑袋的位置往外扩散。
死了。
孙逸飞真的死了。
死到不能再死。
任我再想千百遍,我也完全不会料到会是这样。
这个风光过,有所坚持底线的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到死,也没有把古董拿出来与老外做交易,想以自己的生命终结,而给另外两个兄弟一条出路。
我一时间心中有什么东西鼓荡,堵得我喘气都有些费劲。
口袋内的小灵通持续振动,我机械地揣进兜里,将小灵通翻开。
没意外,是里奥打来的。
刚一接通,那边怒吼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陆先生!”
“孙逸飞死了,他怎么就死了!”
“他死了,岂不是一切都没着落了!”
“昨晚上,还有今天刚刚,监听器信号中断了几次,怎么回事!”
里奥的声音歇斯底里,搁着小灵通我都能想到他的面孔估计已经扭曲了。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提不起精神来,脑子里满是孙逸飞一跃而下的决绝。
小灵通那头似乎撕扯了一番,再传出声音来,换了一个人。
“陆先生,胡大麻的人就在周围,会处理孙逸飞的尸体,车子马上到楼下,你现在马上上车过来。”
是葛洛丽亚的声音,她十分克制地控制着音量,可那种怒意还是跳了出来,一个劲往我脸上扑。
我挂断小灵通,往屋子外走。
如今走是走不掉了,因为我已经听到楼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什么东西被拖拽过地面。
不是路人,哪有路人看见尸体不尖叫的。
只能是胡大麻在周围的人已经赶来处理现场了。
还没走到楼下,我就又听见了轿车开过来的声音。
走不掉了。
我走到楼下,地面上一条鲜红的拖拽痕迹十分扎眼,五六个人正脱掉衣服用力在血迹上用力搓蹭。
孙逸飞的尸体已经被他们处理掉了。
速度倒是够快的。
“陆先生,上车吧?”
轿车往前提了提,车门敞开,开车的不是胡大麻的人,而是个老外。
我坐上车,车子没熄火,一脚油门从楼门洞前飞驰而去。
坐在车上,我扭头朝后看去,胡大麻的小弟已经将地面恢复到了原样。
这边本就是一栋栋的老楼,废弃的公园也是因为这边入住率太低,所以荒废。
人少,天早,没人看见。
孙逸飞死了。
我转过头来,坐在椅子上,望着前方,堵在胸口的东西,还停留在那,上不去,下不来。
开车的老外没有和我说话的打算,只是车子开的飞快,朝郊区里奥葛和洛丽亚在的工厂开去。
我打开车窗,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直到冷风让我感觉到脸部僵硬,这才把脑袋收回来。
拳头紧了紧,整个人才算是彻底回神。
孙逸飞一死,他的古董藏在哪里,还有谁知道?
恐怕只有天知道。
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盘问,早一点铺垫。
可事情就是这样,任何的计划,在这种突发状况前,都显得可笑。
机关算尽,周旋在两方之间,到头来,孙逸飞纵身一跃,以他认为合理的方式,想要结束。
可我呢?
或许孙逸飞的想法是对的。
他自己死了,管子和少爷两个人就毫无价值了,最多最多,在老外穷追不舍的情况下,找到人追问追问,却也不会再大费周章,两家人的生活会归于平静。
实际情况亦是如此,我就是最好的佐证,里奥和葛洛丽亚再清楚不过,孙逸飞一死,根本就没人知道古董的下落。
管子不知道,少爷不清楚,我也是一样。
哪怕中途监听器有断断续续的失灵,他们怀疑是我,可也绝对不会怀疑那段时间,孙逸飞将古董的位置告诉了我。
因为这根本就没意义。
有了把古董拿出来的觉悟,孙逸飞还有必要死吗?
换了钱,还有半辈子的好日子可过。
而且,监听器被我掐断的时间也非常短,和后续恢复监听后的内容能直接联上,消失的一段,根本就不是孙逸飞说了什么不得了惊人的东西。
里奥和葛洛丽亚是聪明人,这一点他们不会不清楚。
找我过去,也只是出于震惊孙逸飞的死亡,出于一种不甘心。
孙逸飞一死,永远闭上了嘴。
事态的发展,我也看不懂了。
对于他藏起来的古董,我可以说是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