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在开，我的心思渐渐归拢。
孙逸飞这个人，别的说不清，毕竟接触时间短，但是这个人有骨气，有自己的坚持，重感情。
我敬重他。
也难怪，当年他能混得风生水起，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混的一地鸡毛，也有像管子和少爷这种人愿意再陪他干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为了钱，生活压力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本质仍旧是孙逸飞值得。
哎……
要是早知道孙逸飞有这种抱死的决心，我或许会换一种思路，重新布局，可关键他妈的，老子没想到这人性子这么烈！
至于把他的死给大把揽在自己身上，不至于。
没有我参与，孙逸飞的下场大抵也就是如此，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我还能替他做些什么挽尊？
想来想去，也就是只能让他藏起来，当年坚决不卖给老外的古董留下来，不被老外给挖出来拿走。
啧啧……
这么一想，我好像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连我都毫无头绪，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古董，里奥葛洛丽亚等人更是无从找起，给他们一年十年又能如何。
车子一路疾驰，快得飞起，眨眼间的功夫就开到了地方。
拐上灰蒙蒙的土路，一个刹车停在了工厂门口，荡起的灰溅上了车窗。
这老外司机像是接了任务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把我给带回来。
车门被拽开，里奥和葛洛丽亚两人急匆匆赶来，竞速般，葛洛丽亚的高跟鞋都蹬飞边子了。
“陆先生！”
“孙逸飞跳楼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里奥气冲冲地看向我，蓝眼珠子瞪得溜圆，中文的发音都因为暴怒而跑偏，拳头捏得梆紧，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发颤。
能看出来，他已经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可还是如此明显。
葛洛丽亚也没比他强上多少，走到近前，一头精心打理的金发飞扬，披散下来遮住了眼睛，匆忙扯开间，拽掉了好几绺，全然不在乎，紧跟着里奥的质问，再添几句。
“陆先生，孙逸飞死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我们这么相信你，你就这样回馈的！”
“孙逸飞死了，藏起来的东西怎么办，你让我们两个怎么交差！”
“你先闭嘴！”里奥彻底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粗暴地吼了一嗓子，伸手推开葛洛丽亚，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单手往后一甩，“胡大麻呢！他不是整天说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办吗，手下有随时能顶杀人罪进去坐牢的小弟吗！”
“喊来！”
“少他妈给老子来这一套！”我抬眼扫了里奥一眼，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往我脸上勾来，额头撞在一起，脑门对脑门，眼睛对眼睛，“要弄死我，你有这个胆量吗！”
里奥的眼珠子有火往外冒，我迎上去也完全没在怕，杀人，别他妈搞笑了！
这要是换个二愣子，我也就信了。
里奥，葛洛丽亚就是再抓狂，也不会丧失理智。
两个人全都有明显克制情绪的迹象。
里奥被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怒火渐渐褪去，拍拍我的肩膀，“松开吧。”
他有商量的迹象了，我也就顺势撒开了他，靠在车边上，掸了掸手肘上的灰。
“这就对了吗，搞这么一套声势出来想唬人？”
“再练几年吧。”
“我死了，谁来给你们背锅？”
“你们上面人的惩罚直接砸到你们头上，你们能抗住吗，还不是要有个缓冲，来抗住第一波。”
“呵。”我轻声笑了笑，“胡大麻吗？他配吗，一个只配干脏活累活的臭鱼烂虾，他要是有这个资格，当初葛洛丽亚逮住我，老子现在就应该被搅拌上混凝土打生桩了！”
“所以啊。”我抬手在里奥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扭头摸了摸葛洛丽亚顺滑的金发，“我得先活着。”
“那搞这么一出干吗呢？”
“没意义啊，聪明人就干聪明人该干的事。”
我从两人当中撞开一条路，朝工厂内走去，推开门径直坐在沙发上，屁股挪了挪，找了个舒坦的位置往后一仰。
里奥和葛洛丽亚紧跟身后，进屋看见我这幅轻松惬意的姿态，眼皮狂跳。
“陆……陆先生，你……你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还知道你自己是第一个要挨罚的人，还能如此，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孙逸飞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支撑你的是不是这个？”
葛洛丽亚问。
“你们不是喜欢喝咖啡吗，这有吗，给我弄点。”
“……”
“我渴了，弄点来，都坐下吧，站着干啥，对对对，那东西不是和茶叶一样能提神吗，一晚上没睡了，困了，整点来我试一试效果。”
葛洛丽亚强忍着不怒意，回道：“这边没办法磨咖啡，只有茶。”
“那就茶，冲一杯浓点的。”我在沙发上蹭了蹭，顺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效率很高，一根烟的功夫，泡好的茶叶已经端了上来，这段日子我也算是混到了比较高的层次，从刘峰到吴阖天，再到刘老爷子，茶叶档次一升再升，连带着品味一增再增，此时茶雾往鼻孔里一钻，我就知道，这茶叶绝对是顶级。
倒不是我喝杯茶好坏能怎么样，而是我需要从现在起，就得考虑收集更上面人的相关信息了。
哪上面，自然是葛洛丽亚和里奥上面的那几个老头子。
说话真好使的，还得是那几个英方博物馆的真高层，里奥和葛洛丽亚定不了我的生死，那几个老东西才行。
和里奥还有葛洛丽亚的对话，我也完全就是想着看看套些话，套些相关信息出来而已。
这杯茶叶端上来，我心中就捋出来了几点。
这帮老头该说不说，还挺有品的，知道什么茶好喝。
也不是没可能，这茶不是他们自己用来喝的，而是在国内这么多年，用来送礼走关系，胡大麻帮忙采购，有这个概率。
至于其他的，比方说，这茶是里奥和葛洛丽亚带来的？
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