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初被我摆了一道，手里一真一假两尊双羊尊，哪一个是赝品都厘不清，火急火燎往这边赶，哪来的心思去带上茶叶。
这废弃工厂的环境，虽说通了电，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哪里都有接口，烧水泡茶？
这是一般小弟能当着领导上层干出来的事情吗。
这是收古董，是干活的地方，谁能，谁敢？
所以，这茶就两种情况，一是英方博物馆高层的几个老头子愿意喝，二来就是用来打点关系，买来存着的。
若是前者，那我就知道，这帮老头子爱喝茶，会喝茶。
要是后者，那就证明，他们也并非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这两点看起来无关紧要，但实际上谁也不清楚，这些细枝末节，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一些各人喜好，什么时候能被扩散，放大，乃至派上用场。
当下那几个老头不在，还没照面，任何能抓住的点，我都要尽可能掌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我开始在脑子里面回忆第一次和这群老头打交道时，他们的一举一动，做了什么，谁的秉性如何，细微的一些动作，喜怒哀乐又是作何表情。
我是记性好，可当初心思不全在这几个老掉牙的老头子身上，回忆了老半天，一口口茶水抿着，只回忆起个一两成。
两成都说多了，也就堪堪一成。
不过有一点，我记忆犹新，那就是在我临离开这里时，他们仍旧在围着两尊双羊尊左看右看，品他们的神情，似乎还未敲定哪个是真品，哪个是赝品。
这就值得我沉下心思好好合计合计了。
你要说在江浙，赝品被我做局送到葛洛丽亚手里后，她和里奥犯了难，手头没鉴定人员，又不能冒着被看热闹的风险求助当地的鉴定专家，另外王大友造假技术一流，一时间他们分不清真伪。
这好理解，逻辑上也说得通，毕竟作为镇馆之宝，开展时一点风险不能担。
可等东西被送到陇南，递到这帮老头子眼皮子底下，那么长时间还没看出来个四五六，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王大友他妈造了一尊顶级到不能再顶级的赝品，足以媲美真品？
不能够啊。
上次在堆放了一屋子的古董那间屋子，我可是一眼就扫到了很多高科技鉴定仪器，各式各样。
以几个老头子对真双羊尊的了解，外加那么多设备。
鉴定不出？
难不成那两尊都是真的？
不不不，糊涂了，怎么可能都是真的，王大友逃跑都没带上的能是真的吗，也没听说这玩意有两尊啊。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两尊都是假的！
这个结果一出现在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全是假的！
这他妈怎么可能！
我嘴里的茶水瞬间变得烫嘴，一个没屏住，吐了出来，手上的茶杯都没端稳当，咔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陆先生？”葛洛丽亚和里奥在我喝茶的时候一直没打扰我，这时候见我如此，还以为我要干啥呢，连忙出声询问。
我可以一句话不说，可以对着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但我能有个三长两短。
我可是第一个要抗雷，背锅的。
“没事没事。”我深呼吸几口气，做了简单的调整，嗔怪道：“太烫了。”
里奥和葛洛丽亚俩人耐着性子，抬腿把茶杯随便踢开，一左一右围着我坐了下来。
“陆先生，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能谈啊，但是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我抬手朝天花板指了指，“那帮老头子什么时候回来。”
“哦，对。”我把兜里的监听器给掏出来，丢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了上去，塑料应声而开，碎在一边，“老头子可不是什么好叫法，这回他们没机会听见了。”
里奥和葛洛丽亚没心思去管一个监听器，立刻答道：“这件事我们不敢瞒，最多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他们就会赶回来。”
“这也是我们为何如此着急的原因。”
“我们和你沟通当时发生的事情，何尝不是为你好呢？”
葛洛丽亚振振有词，可说到半路，又仿若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样，话锋一转，“忘了，没必要和你说那么明白，我们想到的事情，你不可能想不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你们说为我好，也的确有这么个意思在，可……”我两手一摊，“整个事情的经过，你们全都清楚了，摄像头拍着，我们做了什么，你都看得见。”
“监听器刚坏的，全程对话，你们也都听得见。”
“至于你们说什么中途有听不见的地方，那我完全不清楚了。”
其实，我用胡大麻那里学来的法子屏蔽监听器，这件事本身已经无足轻重了，但能不说就还是别说，说了难免要把胡大麻给牵扯出来。
刚才虽说骂了他两句，可这话他能不能听到还是两说，但这件事我要是拎出来了，那无异于给自己再树一敌。
有必要吗？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完全没必要。
而且我料定，里奥和葛洛丽亚也叫不准，是监听器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我上了屏蔽手段。
真要是他们的监听器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完整不间断地收音回传，那胡大麻就不敢在半路截停我。
虽说屏蔽的时间很短，可真要是监听器从来没出过问题，坏掉的那十来秒，就足够说明我在回去的路上出事了。
胡大麻的人送我回去的，这责当然要算到他头上，可胡大麻偏偏还敢。
这就说明监听器偶尔收音有问题，亦或是信号差上那么两三回，时有发生。
所以，监听器这一点，我不坦白，没任何风险，也没任何必要。
“陆兄弟，你是聪明人，现在这样，你也清楚，当下的情况，我和葛洛丽亚实际上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你就算替我们抗了惩罚，我和葛洛丽亚还是要受，所以你就不要和我们说慌了。”里奥还想再试一试。
“说了没有了，是不是你们的东西坏了？”
“你们的东西就完全没出过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