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我在心里盘算道。
之所以又跑过来，当面训斥一下这两位，实际上是在做符合我人设的事情。
如果我今天过来，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还热衷于帮他们解决问题，一个人扛着监狱长的压力，对他们从采石场回来的事情选择不闻不问的话。
那样才叫真的出事了，小段狱警就会去怀疑，我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只有发火，挑明了告诉他们，我现在很不满，随时要和他们断开，并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做特立独行，吸引眼球，容易引起监狱长侧目的事情，这种行径，在他们眼里，才是我仍旧被蒙在鼓里的真实写照。
我只是道上的号叫圣人，我又不是真圣人，眼看着都要被别人拖下水了，还和颜悦色，那才不是我。
“说话啊，哑巴了！”我盯着桌对面的许医生，竖起眉头，“说话，为什么，别和我说别的，我要听真实原因。”
“你们没那么蠢。”
我丝毫不怕逼得他们两个回答不上来，相反，我心里清楚，他们敢回来，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应付我的答案。
之所以慢吞吞的不说，就是为了装的更像一点。
这就好比什么呢，条 子抓了小偷，小偷如果刚上来就一五一十地全招了，条 子反而会心里犯嘀咕，可要是一开始磨磨唧唧不肯说，在几番言语的呵斥下，再开口，可信度直线上升。
小段狱警此时就是在用这种心态。
果不其然，在我大发雷霆后，小段狱警和许医生对视一眼，开口道：“张哥，我们也都清楚，不应该从采石场回来。”
“可……”
“可什么？”我看过去。
“可是大老粗好像盯上我了。”小段脸色难看，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眼神闪躲，不敢骗我。
说什么来什么。
我就想着说，从朱芳芳开始，小段就在盘算让我和监狱长决裂，好把我再次关起来，不影响他们的大计。
现在朱芳芳都被监狱长给清退了，想要搞定我，只能是大老粗了。
至于大老粗能不能配合他，不用想，都是陈华敏的人，绝对配合啊。
不出所料的话，接下来小段肯定就会讲一些什么，自己不够谨慎，被大老粗发现了不对劲，暗戳戳地希望我能帮忙，帮忙把大老粗给解决掉，之类的话。
估计为了逼迫我帮忙，可能还会说一些什么，如果他们完犊子了，也会把我要越狱的事情给供出去一类的话。
“谁？”我故作惊讶地看着小段，“你和他怎么能撞上呢？你都干啥了？能被他发现，他找你了吗？”
小段狱警的演技当属一流，否则我最初也不会被他骗了一段时间，哪怕现在知道他的底色是什么东西，旁观他的表演还是忍不住为他鼓掌。
天生的演员啊。
这些故事，绝对不是小段狱警一两天想出来的，我在一边听，几乎每一个故事的逻辑都能闭环，单纯听叙述，找不出什么破绽来。
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我估摸着，怕是在决定先利用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怎么再把我先关起来了。
“你他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你被大老粗给盯上了，老子绝对不趟浑水！”我发了火，死死地盯着小段，“现在怎么，你该不是让我再去找监狱长说，大老粗也是老方狱警的人吧？”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小段狱警露出有些被冤枉的委屈来，“张哥，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我也没办法了。”
“你也知道，我来六三这么多年了，和老方狱警，周廖先，秦姨，老骆，许医生这些人筹划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很好的报复监狱长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你加入进来，我想的是……想的是，有你在，有你帮忙，肯定就近了。”
“如果我和你说了这些事，你肯定会第一时间就甩开不管。”
“今天在采石场，大老粗又找到我了，拐弯抹角地问我一些事情，都是他发现我和老方狱警之前走的比较近的事情，我一时间有些慌。”
“所以就，所以就赶紧装病，让许医生配合我回了监狱。”
小段诚恳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言之凿凿地继续道：“不过张哥你放心，他暂时也没证据，虽然他想着帮监狱长排忧解难，可也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就去找监狱长说，否则我现在就不在这了。”
我没再吭声，装作思考地低着头。
这人倒是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所谓的什么大老粗，是为了让我失去监狱长的信任，而他们匆忙回来的真实原因，就还是因为距离王一波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医务室作为定好的狩猎地点，绝对不能出问题。
不说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吧，至少不能一整个白天都没人在。
或许就是单纯的因为我在，而他们不在。
我在监狱内，他们没一个人能盯着我，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哪怕目前在他们的视角中，我还是被蒙骗的那一个。
沉默过后，我看向两人，淡淡地摇了摇头，“不行，大老粗肯定不行，监狱长不会信的。”
“我自认倒霉了。”我继续道：“帮你们也帮了，够义气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来，就是千万千万别把我给咬出来。”
“监狱长那边，我会想办法把找老方狱警同伙的担子卸下来，摆脱大老粗的事情，你们自己想办法。”
“张哥。”小段狱警默默蹲在地上，捡起摔碎的笔筒碎渣，头也不抬地道：“你就再帮我们这一次吧。”
“没有你，我想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大老粗给抓到确凿的把柄了。”
他把收拾好的碎屑丢在垃圾桶里，缓缓抬起头，神情严肃，“我能保证，无论怎么样，监狱长都没办法从我嘴里听到你的名字，知道你在盘算越狱的事情。”
“但其他人，我没办法保证。”
这话明摆着就是威胁了，但从客观意义上讲，他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