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监狱长缓缓地走到狱警和一众犯人面前,稍显杂乱的声音小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监狱长的威严还是够的,无论是在狱警面前,还是在犯人面前。
皱着眉头逐渐舒缓,监狱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声音并不大,能听得出有些疲倦。
“我说两个事儿。”
“一是关于监狱内的人事调动。”
“老方狱警,方程前,劳改车间的最大领导,因为伤病的缘故,办理病退了。”
和昨晚在劳改车间和其他几个人说好的理由一样,没有变化,这倒是我第一次知道老方狱警的真实名字。
方程前。
“老方啊,在监狱工作的年头可有很久了,几乎是六三监狱刚成立没多久,他就来到了我们六三监狱,当时的老方啊,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没比我小几岁,有朝气,有活力。”
这些客套的场面话,监狱长说起来眼睛都不眨,面不红心不跳。
真能装啊。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监狱长现在想把老方狱警方程前扒皮抽筋的心思都有,还能站在这假情假意地说这些话,这领导当的。
换了我来我是真不行。
能干到这位置,真是少一点能力可以,少了这种特有的天赋那才叫难办。
这些话是说给那些对老方狱警有感情的同事听的。
“老方狱警他为我们六三监狱贡献了自己的大半辈子,熬夜,劳动,样样不落下,每次他都冲在最前面,这样一个好同事,昨天退休了,是他特意交代我不要提前声张的。”
说到这,监狱长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悲伤来,语气也不由得深沉了一些,“老方狱警不想走的时候太隆重了,他也怕,怕你们和他道别,会控制不住流眼泪。”
“前些年他的病其实就很严重了,不过那时候他说什么都还要坚持,我是劝了一遍又一遍了,可他说什么也要多在六三待一段日子。”
“哎。”监狱长抬手在眼睛的位置扫了一下,挤了挤眼睛,“老方狱警他放不下啊!”
我咬了咬自己的舌 尖儿,别的事情我或许忍耐力极高,可憋笑这种事我是真的不在行。
不对自己狠一点,我是真怕自己笑出声来。
不过我也不是全然在看戏,还有正事儿要干呢。
我得观察下其他狱警的反应,老方离开的事情是昨晚发生的,到目前为止,实际上也不过五个小时。
要是昨晚在劳改车间的老程狱警和老方狱警不是同伙的话,那很大概率老方狱警的同伙可能都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虽然此时监狱长说完,老方狱警的同伙也就都大概心里有数了,但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我要是能捕捉到的话,还是能分析出点东西出来的。
不过扫了几眼,注定没什么效果。
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致的,震惊疑惑,有些感伤。
只是看监狱长昨天的反应就能知道怎么回事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他对老方狱警有多震惊,就说明老方狱警平时是个多好的人。
要是平时的生活和工作中老方狱警就不是什么好玩意,那昨天监狱长也不会那么吃惊和意外,老程狱警,老郑狱警,食堂的沈昌兴,教室的朱芳芳,包括大老粗也都和监狱长的反应没什么区别,在这些人的眼里,老郑狱警都是一个好人的角色。
此刻其他的狱警在得知这个消息,再加上监狱长一番感人肺腑的‘真情流露’,都表现得十分难过。
老方狱警方程前是个好人啊。
至少他是这样表现的。
能够想象,休班的时候,会有不少狱警打电话给老方狱警询问情况,但我料定他不会接,就算接了,也只能是按照昨晚离开时约定好的说。
他还是在乎自己的名声的,又或者说他在乎自己在这些同事当中的风评和口碑。
昨晚他不忍不敢和在场的其他几个人对视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监狱长的声音还在继续,“老方狱警病退了,我很遗憾,相信在座的各位也都很遗憾,但六三监狱还要正常运作,他的位置需要有人来替代。”
“这个人选我昨晚考虑了很久。”
监狱长看起来十分纠结。
真纠结吗?
怕是昨晚上他根本就没合计这件事,现在整这么一出,那就是表演给其他人看的。
“优秀的人有很多,或者说每一个人都很优秀,无论是不在劳改车间执勤的狱警,还是在劳改车间执勤的狱警,人选太多了,我真是有点挑花眼了。”说到这,监狱长恰如其分地按了按眼睛,“但是位置就只能有一个,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就顺位提拔吧。”
“陈江河。”监狱长朝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个头看起来比较矮的中年瘦弱狱警应声从队伍当中走了出来,小跑着来到了监狱长面前,眼神当中满是迫切。
什么叫顺位提拔啊?
老方狱警是一把手,那这陈江河就是劳改车间的原二把手呗,我说什么来着,笑面弥勒还真给你耗时耗力去想接班的人选啊?
顺位提拔就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
为了安稳退休,不落人口舌,前段时间刚把监狱的人员给重新公平分配了一遍,现在还没过去几天,难不成他要自己抽自己的脸,换个什么德不配位的人上去顶老方狱警的岗位?
肯定就是顺着往上拔呗。
说这么一大串,第一字从嘴里吐出来,我就知道后面是啥操行了!
这个陈江河站到监狱长身边后,正对着我,我才对他有个更直观的感受,比我想的还要矮一些,侧面看视角问题,我觉得他能有一米六七六八的样子,但是站在监狱长面前还矮了一个头左右,个头也就是一米六五最多了。
脸颊消瘦,颧骨突出,两侧的脸完全挂不住肉,显老。
面相倒是瞅着还挺和善的。
其实这样的长相和身高,挺显眼的,但我偏偏对这个陈江河毫无印象。
昨天在外面的时候,我是仔细打量了好几遍老方狱警的下属的,按理来说不应该遗漏才对啊?
他昨天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