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啊。”监狱长笑呵呵地看着陈江河，满心期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方狱警的担子交给你，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啊。”
“劳改车间昨天发生的事情想必你肯定也都听说了，老方狱警严谨了半辈子，昨天疏忽了，不过他带着病嘛，情有可原，不过你可是身强力壮，万万不能懈怠啊。”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陈江河腰杆子挺得笔直，声音洪亮，“监狱长您放心。”
得，这陈江河不用看了，属于是和戴高帽一挂的。
“我昨天生病了，请假在宿舍住着，后来听见了劳改车间发生的事情，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这么一说就对了。
昨晚陈江河果然不在。
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持续了足足得有十来分钟。
听着都犯困，好在有一件事给我提了提神。
站在最前方的狱警队伍当中，也就是劳改车间的狱警队伍当中，明显有一个狱警对这陈江河升职顶替老方狱警的位置不太满意，面上虽然也是眼睛放光，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但嘴角下压的弧度可是有点大了。
这不明摆着不开心吗。
另外就是我身边的狱警小段了。
他和这个劳改车间的狱警一样，对这个陈江河不是很认可的样子。
不过两个人都没表现得太明显，要不是小段挨着我太近，我一偏头瞅见，那转瞬即逝的小表情我也就错过了。
看见的是这两个，其他的不知道还有没有。
也是，和戴高帽一挂的人，有几个看不惯的实属正常。
搞不好劳改车间的那个狱警是觉得该轮到自己了，结果被陈江河给顶了，不舒服也正常。
值得我注意的可能就只有狱警小段了。
这个人一度淡出了我的视线，但老方狱警的事情一出，我联系到和监狱长有间隙的人，打扫教室卫生的秦姨逐渐清晰，顺带着就把小段也给捞起来了。
找机会看看小段狱警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对我的善意究竟是哪来的。
或许也是感觉到时间长了，监狱长匆匆结束了和陈江河的交代，等到陈江河回到狱警队伍当中后，开始讲第二件事。
我打起了精神来，我知道要轮到我了。
“我相信昨天大家都没怎么睡好。”监狱长还打算搞点幽默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了笑，“我也没怎么睡好，劳改车间丢了铁条，耽误了大伙不少时间，都挺紧张的。”
“上了年纪，头发本身就少，昨晚没睡好，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又掉了几根。”
“我相信大家也都能理解，丢了铁条在任何一个监狱都不是小事，更何况是我们六三，那更是不得了的事情，当时真给我急坏了。”
“好在后来啊，有一个犯人，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监狱长的声音逐渐高了起来，视线越过前方一排排的人落在了我头上，“对，就是张阳。”
“来，张阳，到前面来。”监狱长朝我招了招手。
我清了清嗓子，朝前面走了过去。
等站到监狱长身边，转过身去，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狱警倒是还好，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可犯人就不一样了，绝大多数都是仇视的眼神。
和陆望虎没什么区别，在这些犯人眼中，我可不就是叛徒了，背叛了犯人这个阶级，跑去和狱警坐一桌儿了。
这些人很大一部分又都是喜欢把江湖义气挂在嘴边的那种，不仇视我就怪了事儿了。
帮狱警干活，抓了一个犯人，要不是现在有狱警盯着，不知道多少人要提着拳头上来招呼我了。
可是我全然不在乎，身子不动，缓缓转身和每一个眼神对视，甭管是什么情绪的，我都一一盯着过去，尤其是关照了五六双恶毒到了极致的眼神，恨不得扒我皮，抽我筋的那种。
其中一个犯人我还认得。
和我一同来自锦鞍市的罗大勇。
这罗大勇还和刘峰有一些渊源呢，刚来监狱没多久我就知道了。
这人的眼神最凶，最狠，即便隔着一些距离，我也能瞧见他面部有些抽 动，腮帮子一鼓一鼓，后槽牙要是不够硬的话，现在应该是碎在舌根上了。
狠角色其实是好分辨的，龙哥这种实际上不算狠，陆望虎还不如龙哥呢，这能让刘峰都感觉压力大，要暂避锋芒的罗大勇才是不折不扣的狠人，盯着我的眼神使我手背上的鸡皮疙瘩都有点起来的意思。
可。
这又能怎么样呢，我淡淡地看着他，毫不在意，他盯着我，我就看着他。
一般货色。
弄他我都嫌浪费时间，真要是不开心了，我就给他来点手段，看看他有多狠。
监狱长说了一些废话之后，这模范犯人的头衔算是正儿八经地落在我头上了。
最开始呢，就和昨天说好的一样，从食堂开始，跟着食堂的头头沈昌兴干些杂活之类的。
“来吧，张阳，我们六三监狱都好久没选出过模范犯人了，你说两句。”
“我觉得好好完成任务。”就这么一句简洁明了的话，其余的我是真一点不想说了。
抓紧吧，抓紧该干啥干啥吧，演讲有瘾也该过足了。
黄花菜都凉透了。
我这还等着赶紧越狱呢。
好在监狱长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三两句乏善可陈的结束语后，这场宣布了两个人员变更的早会结束了。
一个是劳改车间的头头更换成了陈江河，顺位替代了病退的老方狱警，一个便是我成了模范犯人。
结束后，还是一样的流程，犯人们需要去食堂吃早饭，吃过早饭后该去采石场的去采石场，该在劳改车间干活的就还是到老位置。
什么都没变。
今天早上我肯定是帮不上食堂什么忙了，但等到犯人吃过饭都被狱警带着离开食堂后，沈昌兴主动找上了我。
“先不着急，坐着。”他领着我坐在了紧挨着食堂打饭窗口的椅子上，从后厨打了两碗米汤。
“张阳啊，你来食堂帮忙，其实没什么难办的活儿。”
沈昌兴不咸不淡地喝了口米汤，舌头在口腔里转了转，也不知道在那品啥呢，破米汤给他喝出了上好的陈年佳酿的感觉。